“二哥，你在做什么？”
張飛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出現，打斷了關羽的沉思，也讓氣氛得以緩和。
“無事，只是看著面前的那些草原，心中有些感慨罷了。
恐怕你我今生是不能進入北疆，遠征胡人了。”
關羽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和可惜，而一旁的張飛卻是頗為豪氣。
“二哥說的什么話，我等兵強馬壯，俺正想告訴二哥，向二哥請一支兵馬追擊胡人呢。”
“三弟，莫要胡鬧！”
關羽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語，然后帶著幾分無奈的朝著張飛好好解釋了起來。
“這些年三弟你也算是我大漢的名將了，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沖動的比較好。
草原上的胡人不可怕，但是草原卻非常可怕。
我等也不止一次深入草原，除了方向容易迷失之外，追逐他們也是無比的困難。
否則這幾百年的時間也不會只有那么幾次的遠征大勝。
你我這等年紀了，就不要想什么封狼居胥，勒馬燕然了！”
關羽此時也算是看開了，曾經也有過很多想法，有過雄心壯志想要讓自己成就一番事業。
但是現在年紀的確是大了，而且體力也好，精力也罷都已經有些堅持不住了。
一來二去的，已經讓關羽心中的銳氣消磨干凈了。
看著面前的草原，在西北多年的關羽深知草原荒漠的恐怖，也深知北方的苦寒冷峻。
以自己的身體如果強行遠征的話，一旦出現了什么問題，或者說一旦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什么問題。
到時候大軍肯定會出現問題的。
稍有不慎那甚至可能會全軍覆沒。
關羽不想再繼續折騰什么了，不過看著自己的身后，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已經逐漸成熟的兒子。
本來陰沉中帶著些許可惜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來了一抹笑容。
“不過...這天下終歸還是年輕人的天下！”
關羽的話語還是讓張飛慢慢冷靜了下來。
花白的胡子依舊普通鋼針一樣扎了起來，但臉上的皺紋，須發上的花白。
甚至還有已經有些佝僂的身影都已經證明了他的年紀也已經真的是不小了。
只不過張飛此人從來不服老，之前在襄陽的時候就不止一次的說過這件事情。
他一定要北伐胡人，再次揚名天下！
甚至在襄陽的時候，只要是有什么叛亂出現，不管是武陵的蠻人出現什么問題。
還是襄陽周圍出現了什么問題。
張飛都會第一時間沖上去解決，并非是問題多么嚴重，只是張飛不想離開戰場罷了。
可是當張飛看著他平日里最是敬佩的二哥，如今竟然也是認命的模樣，心中的那一股心氣兒，也是瞬間就衰落了下來。
“二哥...你當真就已經...就已經想明白了么？”
張飛似乎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二哥竟然會有這么一天，看著關羽的眼神也是不斷的變化。
“我等這一戰大獲全勝，雖然沒有斬殺軻比能，但是依舊做到了一戰潰敵。
之后的戰事更是非常順利，讓胡人完全沒有還手的機會。
我等縱然不再奢求什么受賞領功，但也是應該...我等還能再戰上幾年啊！”
張飛從最開始的失落，慢慢又變成了如今的不忿，或者說是不肯服老認輸的模樣。
說話之間，聲音不但依舊洪亮，甚至明顯可以聽得出來張飛是在有意的提高自己的聲量。
只不過，他這么做到底是因為什么那就不好說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想要證明自己還沒有老，還是因為張飛心中的悲憤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了。
總之，聽到了張飛的話語，關羽沒有動怒，也沒有任何的不滿。
甚至他臉上的表情都只是變得更加沉默了而已，而且自己也是再次沉沉的嘆息了一聲。
“翼德莫要如此，你我的身體這一戰已然是最后一戰了。
你我都很清楚，現在我等的身體已經是大不如前了。
為兄知道翼德你在襄陽多年，未曾再進行什么廝殺征戰，心中有火焰升騰。
但這就是我等的命數。
這些年我等走到這一步已然是不能再繼續任性了。
朝廷需要的不再是你我這種沖鋒陷陣的猛將了，也不是不斷的征戰廝殺。
是治理，是調和，是為了迎接大漢的盛世...”
關羽這一戰的確是看到了許多，也的確是想明白了許多東西。
從他們進入鄴城開始，就已經完全做好了廝殺征戰的準備，并且不斷的訓練兵馬，籌措糧草然后準備剿滅叛賊。
可是當他們所有的準備都做好了之后，等到的結果卻是....等！
他們本應該是這一次大戰的主將，可是麋芳還有朝廷的那些人卻是找到了他，然后請求他等一等！
或者說這些人直接告訴了自己，這一次大戰...戰場廝殺只是最后一步。
之后的這段時間，關羽親眼看到了他們如何在戰場之外不斷的動作。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漢已經不再是猛打猛沖的年代了，互相之間在不斷的利用，不斷的調和。
然后等到一切都準備就緒之后，大漢這才開始了大戰。
從爆發到結束。
關羽也不吝嗇夸獎自己一番，他有著很大的功勞。
可是這一場大戰結束了，給他的感覺卻只剩下了虎頭蛇尾，感覺這一場大戰從頭到尾都充斥著詭異和不正常。
仿佛...他們很重要，卻又不是那么的重要。
這段時間關羽一直在想，這到底是為什么。
直到現在，他終于想明白了一些，時代不同了，他們...已經是被這個偌大的時代拋棄的老東西們了。
他們當然也有自己的作用，穩固大漢的邊疆，坐鎮大漢，是大漢的頂梁柱，是大漢的基石。
可是換而言之，大漢其實最需要的并不是他們。
是那些可以讓大漢越來越好的官員，是可以讓百姓得到教化的先生，是可以讓百姓吃飽穿暖的能臣....
他們依舊很重要，可他們已經不是真正最重要的那個了。
有時候該讓步的時候，就是要讓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