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嘴角輕笑,嘆息一聲。
“伯母,您真是慧眼如炬?!鄙蛞饪嘈α艘幌?,笑容里再沒有之前的甜美,帶著澀然,“我承認,確實有表姐的意思。”
她抬起頭,迎上俞清禾審視的目光,自嘲的笑笑。
“不過,您也知道我們沈家和安家的關系,想必……也能猜到我現在的處境。”
“表姐還是植物人的時候,我在家里……還算有點地位。”
“可她現在醒了?!?/p>
“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安家不再需要看沈家的臉色,而我這個曾經和執聿哥傳過緋聞的表妹,在她眼里,也有了一點利用價值。”
“我不過是她可以隨意驅使的一個對象而已。她讓我來,我不能不來。我要是不來,她在安家和沈家長輩面前說幾句話,我在家里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過?!?/p>
俞清禾有些意外,沈意居然這么簡單就跟她交了底。
這不像是安煙會教出來的路數。
而眼前的沈意,卻選擇直接自曝其短,開誠布公。
這究竟是更深一層的陷阱,還是走投無路下的兵行險著?
俞清禾的指尖在溫熱的骨瓷杯壁上輕輕摩挲,目光沉靜如水,內心卻在飛速權衡。
她不急著表態,而是將問題更加尖銳地拋了回去。
“那你今天來找我的意思,又是什么?”
“是想借著這層身不由己的身份,來撮合我跟安煙冰釋前嫌,重新聯手對付陸恩儀?還是……你另有別的什么打算?”
“伯母!我可沒想這么多!”她擺手辯解道,“我今天來,真的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平復情緒,眼神卻變得愈發清明。
“表姐讓我來見您,我便來見您。至于見了面說什么,她并沒有給我具體的指示,只說讓我先和您重新建立聯系。我想,這只是第一步?!?/p>
沈意端起杯子,卻沒喝,只是用杯沿碰了碰嘴唇,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沉穩。
“以后她若想讓我傳什么話,或者需要您配合做什么事,我大概也只能照辦。從始至終,我都只是個中間人,一個傳聲筒而已?!?/p>
“至于您聽了之后,要不要做,信不信,又或者……打算怎么利用我傳達的這些信息,那都是您自己的事。伯母您在商場和人情場上歷練多年,應該比我更清楚,該如何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不是嗎?”
話音落下,咖啡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俞清禾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眼前的沈意,跟從前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后,用甜言蜜語附和討好她的小姑娘,已經判若兩人。
俞清禾思考了幾秒鐘,便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
安煙那邊,自己是絕不可能再信任。
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如果能通過沈意,時時掌握安煙的動向,無疑能讓自己在暗處的博弈中,占據絕對的主動。
想通了這一點,俞清禾緊繃的姿態松弛了下來。
她端起咖啡杯,朝沈意遙遙一舉,像是在回應一個心照不宣的提議。
“你說的沒錯?!?/p>
“要不要做,或者怎么做,我自己心里有數?!?/p>
得到這句肯定的答復,沈意眉宇間刻意的愁苦散去,笑意也終于真切了幾分。
“那就好。”
“只要伯母您別背刺我,轉頭就把我今天說的話都告訴表姐,我想我們以后,的確可以經常見面敘敘舊?!?/p>
俞清禾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這份默契。
隨即,她唇邊勾起嘲諷。
“安煙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將身邊所有人都物盡其用,最后自己躲在幕后,將所有臟水都撇得干干凈凈?!?/p>
這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俞清禾永遠也忘不了上一次。
就是她聽信了安煙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挑撥,才鬼迷心竅地將陸景軒帶走,想用孩子逼迫商執聿和陸恩儀不再聯系。
可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幾乎將她最疼愛的孫子葬身火海!
她也忘不了,當商執聿不顧一切地沖進火場,渾身是傷地抱著軒軒出來時,自己那種天塌地陷般的悔恨與后怕。
而安煙呢?
事后,她將所有的責任都輕飄飄地推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愛孫心切卻愚蠢糊涂的惡婆婆。
甚至,為了讓她永遠閉嘴,安煙還安排人將她綁架到懸崖邊,想要偽造一出她因為內疚而畏罪自殺的假象!
如果不是陸恩儀及時趕到,她現在恐怕早已尸骨無存。
有了這樣剜心刻骨的教訓,俞清禾要是還會信安煙一個字,那她就真的是自己拎不清了!
況且,商執聿這次莫名其妙的失憶,也跟安家脫不了干系!
俞清禾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此時,沈意已經從俞清禾的神態變化中,敏銳地猜出了一個事實。
這位商家的女主人,這次從國外回來,恐怕根本就不是奔著拆散商執聿和陸恩儀來的。
她的敵人,和自己一樣,是安煙。
意識到這一點,沈意的心定了下來。
但考慮到安煙那不擇手段的惡毒,她還是看著俞清禾,真誠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伯母,雖然我不知道您現在的具體想法,但有些話,我想還是提醒您一句?!鄙蛞鈮旱土寺曇簦皩Ω断癖斫隳菢拥娜?,有時候,適度的偽裝,才能換取意想不到的收獲,不是嗎?”
言下之意,若是讓安煙過早地察覺到俞清禾的真實意圖,恐怕只會打草驚蛇,讓安煙生出防備,甚至做出更瘋狂的事來。
俞清禾抬眼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
“這個道理,我早就知道了?!?/p>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之后的氣氛便輕松了許多。
兩人又隨意地閑聊了一話題。
半小時后,才各自起身,優雅地道別離開。
而在咖啡廳斜對面的馬路邊,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一個男人正拿著手機,遠遠地拍下了兩人一同走出咖啡廳的畫面。
安煙從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對她有潛在威脅的沈意。
她暗中派了人,全程跟蹤沈意,就是要看看她有沒有乖乖聽自己的話。
不過,她派來的人只敢遠遠跟著,根本不敢靠近。
因此,他聽不到兩人究竟說了些什么,只能通過觀察她們的表情和姿態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