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場由顧芮引起的烏龍鬧劇,陸恩儀并沒有放在心上。
對于祝賀楠,她的了解并不算深,僅限于工作上的接觸以及他是商執(zhí)聿發(fā)小這層關(guān)系。
但也依稀知道,這位祝家二少在感情上,是個比商執(zhí)聿還要不靠譜的風(fēng)流性子,身邊從不缺女伴。
如今被顧芮這么一個心直口快的姑娘纏上,也不知道是孽緣還是良緣的后續(xù)。
不過,這些都與她無關(guān)。
陸恩儀以為,下午的誤會既然已經(jīng)解釋清楚,顧芮應(yīng)該就會被祝賀楠帶走,這件事便就此翻篇。
卻沒想到,當(dāng)晚,她剛結(jié)束和商執(zhí)聿跟軒軒的例行視頻通話,房間門就被人敲響了。
她起身打開門。
只見祝賀楠一臉為難與尷尬地站在門口,而在他身后,下午還氣勢洶洶的顧芮此刻卻像一只斗敗了的小鵪鶉,低著頭,看起來有些委屈巴巴的。
“陸教授,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了還來打擾你。”祝賀楠的臉上寫滿了歉意,先是為下午的事情鄭重道歉,“下午是顧芮不懂事,沒眼力見亂說話,你千萬別往心里去。”
陸恩儀淡淡地“嗯”了一聲,表示并不在意。
祝賀楠松了口氣,隨即臉色又垮了下來,指了指身后的顧芮,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今晚要賴在這里不肯走,非說沒地方去。我那兒也不方便……所以,能不能請你好心收留她住一晚?”
陸恩儀的目光落在顧芮身上。
女孩察覺到她的注視,抬起頭,眼神倔強,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對于這種年輕女孩的別扭,她沒什么興趣探究。
但讓她一個女孩子深夜獨自離開,也確實不妥。
她沒多想,便側(cè)開身子,平靜地答應(yīng)了:“進來吧。”
“太謝謝你了!”祝賀楠如蒙大赦,感激涕零。
他轉(zhuǎn)過身,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兇巴巴的表情,瞪著顧芮警告道:“聽見沒?進去!”
“晚上給我老實點,別吵著陸教授工作休息,明天一早就給我滾回去!知道嗎?”
顧芮不情不愿地“哦”了一聲,磨磨蹭蹭地走進了陸恩儀的房間。
祝賀楠又連聲道了謝,才終于轉(zhuǎn)身離開。
房間的門關(guān)上。
陸恩儀的沙發(fā)上和茶幾上都擺滿了各種資料和圖紙,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她指了指自己的床鋪,對有些局促的顧芮說:“你先坐床上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顧芮乖乖坐下,看著陸恩儀從飲水機接了水,用一個干凈的玻璃杯遞給她。
“謝謝。”顧芮小聲說道,雙手捧著溫?zé)岬谋印?/p>
她安靜地打量了陸恩儀片刻。
半晌,她像是確認(rèn)了什么似的,忽然開口:“原來你真的就是商三哥的太太啊!我還以為……祝賀楠下午那么說是為了讓我死心,隨便找的托詞呢。”
陸恩儀正在收拾茶幾上的圖紙,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不解的問她:“為什么會這么說?”
“因為……”顧芮似乎是打開了話匣子。
“幾年前,我們家里人本來想把我表姐跟商三哥拉紅線,湊成一對的。”
陸恩儀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表姐剛從國外回來,我爺爺就借著接風(fēng)的名義,特意辦了個家宴,邀請了商三哥來家里做客。我們?nèi)胰硕贾滥穷D飯是什么意思。”
“可誰知道呢,我爺爺那邊旁敲側(cè)擊的話還沒說出口,商三哥就好像猜到了這頓飯的目的。他放下筷子,神情挺淡的,直接就說,自己其實已經(jīng)結(jié)婚很多年了。”
顧芮喝了口水,繼續(xù)回憶著當(dāng)時的場景。
“我爺爺當(dāng)時就特別驚訝,他跟商家也算有點交情,就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說執(zhí)聿,你不是跟你之前那位搞研究的太太……已經(jīng)離婚了嗎?”
“結(jié)果,我爺爺這話一問出來,商三哥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顧芮形容道,甚至還模仿了一下當(dāng)時的氣氛,“他整個人突然就生氣了,眼神冷得像冰一樣,盯著我爺爺,一字一句地說沒有,我們好得很。”
“他說完那句話,整個飯桌上的氣氛都僵住了。然后他就直接起身走了,一點面子都沒給我爺爺留。那之后,我們顧家有好幾個想跟他公司合作的項目,全都被斃了。我爸還說,商執(zhí)聿這是殺雞儆猴,警告京城里所有打他主意的人呢。”
顧芮說完,還感嘆了一句:“真沒想到,商三哥看著那么冷的一個人,居然這么護著老婆。三嫂,你真幸福。”
顧芮由衷的感嘆,在陸恩儀看似平靜的心湖上,激起了層層漣漪。
收拾資料的手,就那樣頓在了半空中。
顧芮說的幾年前……
那應(yīng)該是她和商執(zhí)聿已經(jīng)離婚了。
那時的她,正帶著剛出生不久的軒軒,在異國他鄉(xiāng)的大學(xué)里任教。
陸恩儀看著眼前顧芮那張寫滿向往的臉龐,那句其實我們那時真的離婚了,已經(jīng)涌到了嘴邊,卻還是沒能說出口。
陸恩儀垂下眼簾,將眼底翻涌的萬千思緒盡數(shù)掩藏。
動作有些僵硬地將手中的資料放在茶幾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隨即,她抬起頭,主動岔開了這個讓她心亂如麻的話題,語氣溫和地問顧芮:“你呢?聽你的意思,是跟祝賀楠訂婚了?”
話題突然轉(zhuǎn)到自己身上,顧芮的臉頰紅了,眼神也開始有些閃躲,遠沒了下午那股理直氣壯的沖勁。
“沒……沒有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聲音也小了許多,“還沒正式公布訂婚呢,就是……就是我們兩家的大人有那個意思。”
“不過,”顧芮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挺直了腰桿,語氣里充滿了篤定,“我以前救過他一命,他說過要對我負(fù)責(zé)任的。所以,他跑不了!”
女孩說到最后,還俏皮地握了握拳頭。
這番話倒是讓陸恩儀有些意外。
難怪祝賀楠對顧芮的態(tài)度那般復(fù)雜,既有不耐煩,又有無法徹底推開的縱容。
陸恩儀看著顧芮,女孩的眼中閃爍著簡單而執(zhí)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