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帶著復雜的情緒,三三兩兩地逐漸散去。
喧囂震天的林家祖宅門前終于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憤怒與悲傷。
林易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感到肩頭那千鈞重擔,似乎稍稍松動了一絲。
從昨日清晨回到紹興,到此刻暮色漸起,不過短短兩日一夜。
這四十八個小時,可謂驚心動魄,步步殺機。
清理內鬼、雷霆鋤奸、震懾全族、平息工潮……每一件事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所幸,憑借著遠超這個時代的洞察力、狠辣果決的手段以及運氣,他總算初步掌控住了局面,將林家從覆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后頭。
日本人絕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全面戰爭的陰云也已迫在眉睫。
留給林家和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家族內部的反對者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工潮也暫時平息,接下來必須全力推動遷移大計。
家族的生存與發展,必須建立在一個安全穩固的根基之上。
林易準備為林家在這亂世之中尋找到一條真正的生路,打造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堅實基業。
一個十分清晰的三步走西遷計劃,早已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完善。
林易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重慶,這座未來的“陪都”,新的全國政治與經濟中心。
現在是1936年末,距離1937年全面戰爭爆發的七月,滿打滿算還有半年多的時間。
歷史軌跡若無太大偏差,屆時國民政府將會放棄金陵,西遷重慶,將其定為戰時首都。
林家西遷的首站選在重慶,正是因為那里安全系數相對較高,且兼具了發展要素。
重慶山環水繞,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更有長江天塹和連綿群山作為天然的戰略屏障。
日本人的陸軍難以深入,其空軍雖然后來會進行慘烈的大轟炸,但重慶特有的多霧氣候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空襲的效果。
況且,屆時國民政府必將集結重兵防守重慶,將它打造得固若金湯。
除了安全方面的考量,重慶在發展空間上也更為廣闊。
戰時陪都的地位,意味著巨大的權力、資金、人才和信息的匯聚。
這是林家重返上層舞臺,獲取稀缺資源,建立廣泛人脈的絕佳機會。
他計劃將族中心思活絡、精通商事、善于交際的精英子弟,連同部分可變現的資金都部署在重慶。
這批族人的任務并非追求暴利,而是穩扎穩打,盤下一些關鍵地段的商鋪、貨棧,涉足戰時急需的醫藥、布匹、五金、運輸等行業,低調滲透,建立穩固的商業網絡和情報渠道。
屆時,他們將成為林家明面上支撐門庭、獲取資源的“白手套”和經濟支柱,也可為林易暗中資助地下組織提供便利。
而在重慶之外,林易將目光繼續西移,把第二站定在云貴高原上的春城昆明。
這里比重慶更深居內陸,日軍的兵鋒幾乎不可能抵達,空襲威脅也遠小于重慶,安全等級更高一籌。
更重要的是,歷史早已證明,戰爭爆發后,北平、清華、南開等頂尖學府將南遷合并為西南聯合大學,最終落腳昆明。
屆時,這里將成為全國的學術文化中心,匯聚無數頂尖學者和青年才俊。
林易的計劃是,將族中那些不擅經商但素有學識、潛心向學的族人,或是需要培養的年輕子弟,安置在昆明。
林易打算讓他們進入西南聯大或其他院校學習研究,甚至爭取與學界建立起更深的聯系。
這不僅是家族文化血脈的延續,更是一筆著眼于未來的戰略投資。
這些受過頂尖教育的人才,將來無論是從政、經商、科研,都能成為家族最寶貴的財富和底蘊。
昆明在林易的計劃中,將作為林家的人才庫存在。
然而,林易的思慮遠不止于此。
他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道理。
重慶、昆明雖然相對安全,但終究是重要城市,仍在戰爭漩渦的影響范圍內。
除此之外,他還必須建立一個絕對安全且與世隔絕的最終避難所,作為林家躲避戰禍的諾亞方舟。
這就不得不選定在云南邊境的崇山峻嶺之中了。
那里地勢險峻、人跡罕至,而且沒有戰略價值,幾乎可以完美避開一切戰亂烽火。
他計劃派遣絕對可靠的族人,攜重金,秘密尋找一處易守難攻且有水源耕地的山谷或半山腰,建立一個完全由林家掌控的隱秘村莊。
這個村莊不追求繁華,只求自給自足與隱蔽,作為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它將接納那些不愿與外界過多打交道的族人和垂垂老矣的族老們,以及最忠誠的仆役家臣們,讓他們能有一方凈土耕作憩息。
這個村莊的主要職能就是儲備糧食、武器、藥品,傳承家族最核心的家學知識。
同時它也是林家最后的火種保存地,是萬一重慶、昆明皆不可守時的終極退路。
因此,在村莊完全建成且具備自保能力之前,這部分人員可暫居昆明,作為預備隊。
到這里,一個以重慶為前沿、昆明為中堅、深山為根基的三位一體西遷計劃基本確立。
唯有如此,方能在這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中,為林家謀得一線生機,甚至是更進一步的機緣!
林易心中默念,眼神愈發堅定。
到這里,他的西遷思路已然清晰,接下來需要的便是不打折扣的執行落地。
家族內部的遷移準備有三叔公、林青陽、林伯等人操持,他暫時可以放手這些瑣碎小事。
而西遷的路線規劃、沿途的交通安全、各地落腳點的選擇與經營等重大事宜,必須由他親自掌舵。
怎么讓人和資金都安全到達重慶,這是西遷計劃的第一步,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步。
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要組織一個家族數百口人攜重金輾轉千里,橫跨不同軍閥的地盤,期間還要面對無數車匪路霸……
光是這么想想,林易就覺得頭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