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守在門外的族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驚恐地看著自家那仿佛要吃人的族長。
“傳我命令!”
楊無敵的聲音沙啞而威嚴。
“立刻召集族中所有魂圣及以上的長老、執事,到議事大廳!一刻都不能耽誤,立刻!馬上!”
“是!族長!”那名族人被楊無敵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勢嚇得一哆嗦,不敢有絲毫怠慢,轉身飛奔而去。
很快,破之一族的府邸內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鐘聲。
不到十分鐘,十余道身影便從各處疾馳而來,陸續進入了議事大廳。他們都是破之一族真正的核心高層,修為最低的也是七十二級的魂圣。
為首的,正是之前將林塵領進來的長老楊無心。
當他們看到楊無敵那陰沉如水的臉色,以及地上那觸目驚心的裂痕時,所有人都心中一凜,知道必然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情。
“族長,如此緊急地召集我們,可是武魂殿那邊又有什么動作了?”一名脾氣火爆的長老忍不住開口問道。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楊無敵,神情緊張。
在他們看來,能讓族長如此失態的,也只有武魂殿了。
楊無敵沒有立刻回答。他等到最后一名長老也落座后,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沉重的眼神,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沙啞聲音,緩緩開口。
“剛剛,武魂殿的人來過了。”
眾人心中一緊。
“是千道流的親傳弟子,林塵。”
聽到這個名字,在場不少人都露出了鄙夷和敵視的神情。
他們被武魂殿打壓的這么慘,這讓他們對于武魂殿的所有人都沒有好感。
楊無敵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他沒有理會,而是繼續用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將剛才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從林塵的來意,到他那句“你們有資格選嗎”,再到他最后的要求——讓破之一族臣服于他一人。
起初,長老們還義憤填膺,紛紛叫罵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可當楊無敵說到林塵亮出魂環的那一刻時,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的魂環配置……兩紫,一黑。”
“什么?!”
“第三魂環是黑色?這不可能!”
“族長,您是不是看錯了?!”
整個議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長老都霍然起身,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楊無敵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呼,而是投下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彈。
“他今年八歲,魂力三十七級。”
“轟——!”
如果說剛才的消息是驚雷,那么此刻,這則消息就是足以毀滅一切的天譴!
整個議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叫囂、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憤怒,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十幾雙圓睜的眼睛,和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八歲的三十七級魂尊,第三魂環萬年……
這已經不是天才,這是神跡!
楊無心長老的身體晃了晃,他終于明白,為何之前那個孩子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為何他敢孤身一人闖入破之一族,為何他敢直面族長的殺氣而面不改色。
因為,他擁有著足以藐視世間一切規則的資本!
許久,楊無敵才再次開口,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掙扎。
“他給了我們三天時間考慮。”
“諸位,此事關系到我破之一族之生死存亡。今日召集大家來,就是要共同商議……”
“我破之一族,未來的路,究竟該怎么走?”
整個議事大廳,落針可聞,只剩下十幾道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楊無敵的話音落下,整個議事大廳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壓抑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那么現在,就是震驚過后的掙扎與絕望。
在場的每一位,都是破之一族的頂梁柱,是跺一跺腳就能讓一方震動的魂圣強者。
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骨氣。向一個八歲的孩子,一個敵對勢力的核心弟子俯首稱臣?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可是……不臣服的后果呢?
武魂殿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族中的藥材生意已經舉步維艱,年輕弟子們甚至不敢外出歷練。
長此以往,不出十年,破之一族就算不被外力摧毀,也會因內部枯萎而自行消亡。
而那個叫林塵的男孩……他所展現出的天賦,已經不是“未來可期”,而是“未來已定”。
與一位未來的神祇為敵?
這個念頭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就讓在場的所有長老不寒而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于,坐在末位的一名年紀最長、頭發花白的長老,發出了一聲長長的、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的嘆息。
“唉……”
他緩緩站起身,佝僂的背影顯得格外蕭索。
他環視了一圈眾人,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悲哀。
“老夫……活了一百一十二歲,自認什么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可今天……老夫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地繼續說道:“驕傲……骨氣……這些東西,在宗族的傳承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我們這些老骨頭死了不足惜,可族里還有數千條性命,還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娃娃……難道要讓他們跟著我們一起,為了這可笑的驕傲,去陪葬嗎?”
這番話,如同一把重錘,敲碎了在場眾人心中最后一道防線。
是啊,他們可以死,但宗族不能亡!
“我同意……三長老的話。”另一名長老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昊天宗已經指望不上了,我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臣服于一個八歲的孩子……真是天大的笑話……可這個笑話,我們卻不得不接受。”
“罷了,罷了!只要能給宗族留下一條活路,我這張老臉,不要也罷!”
第一個人開口后,那根名為“堅守”的弦便徹底崩斷了。
壓抑的氣氛瞬間被打破,長老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言語中充滿了無奈、不甘,但核心的意思卻驚人地一致——歸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楊無心長老突然開口道:“族長,諸位,歸降可以。但我們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把整個宗族都搭進去。”
眾人紛紛看向他。
楊無心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沉聲道:“那個孩子說,是讓我們臣服于他個人,而非武魂殿。這其中,大有文章可做!我們破之一族,精通制藥、制毒,放眼整個大陸也是獨一份的本事。我們不是毫無價值的棄子!”
他加重了語氣:
“所以,在答應他之前,我們必須問清楚,他,能給我們破之一族帶來什么?我們歸降,能得到什么好處?是解除武魂殿的封鎖?還是提供稀有的藥材資源?亦或是……庇護我們,對抗未來的風險?”
這番話,讓原本一片頹然的長老們眼中重新亮起了一絲光芒。
對啊!他們不是乞丐!他們是有價值的!這是一場投誠,更是一場交易!
“無心長老說得對!必須問清楚他能給我們什么!”
“我們不能白白送上整個宗族!”
楊無敵一直冷眼旁觀,將所有人的話都記在心里。他知道,大勢已定。破之一族,已經沒有了選擇。
他緩緩抬起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但這個字卻重如千鈞,“諸位的意見,我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那挺拔的身軀在這一刻仿佛蒼老了十歲。
“此事,由我親自去談。”
……
下午,林塵回到了藥都最好的酒店。
他沒有絲毫的焦急,仿佛只是出來游玩了一天。
他悠閑地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然后便回到房間,取出一本關于大陸地理的古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他知道,楊無敵會來。
而且,會比他預想的更快。
果不其然,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之時,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林塵頭也不抬地說道。
酒店的管事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精致的紅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張用上等云紋紙制成的拜帖。
“公子,門外有一位自稱姓楊的老先生,命小的將此物呈上。”
林塵放下書卷,目光落在那張拜帖上。
帖子上沒有多余的廢話,只有一行蒼勁有力、卻又刻意收斂了鋒芒的字跡:
“破之一族楊無敵,懇請林公子明夜于族中一敘,共商大事。”
林塵的嘴角,勾起一抹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拿起拜帖,淡淡地對管事說道:“告訴他,我會準時到。”
次日夜里,林塵孤身一人,如約而至。
破之一族的議事大廳燈火通明,氣氛卻比昨日楊無敵一人之時更加凝重。
楊無敵端坐于側位,將最中央的主座空了出來。
他的身旁和對面,十余名破之一族的長老分列兩旁,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
他們沒有刻意釋放魂力,但那十幾道至少是魂圣級別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依舊形成了一張無形的壓力之網,足以讓任何闖入此地的魂帝級強者都感到心驚膽戰。
這,是破之一族最后的驕傲與試探。
然而,當林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這張精心編織的壓力之網,卻仿佛遇到了虛空,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林塵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緊張,他仿佛閑庭信步般走入大廳,那輕松的姿態,與周圍凝重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目光在大廳中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那個最尊貴,卻被刻意空出來的族長主座之上。
然后,在所有人驚愕、錯愕、乃至憤怒的目光注視下,他淡然一笑,徑直走了過去,一撩衣袍,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轟!”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無聲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在場所有長老的臉上。
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幾名脾氣火爆的長老臉色漲紅,拳頭緊握,若不是楊無敵用眼神死死壓制著,恐怕早已當場發作。
他們空出主座,是想表明破之一族雖有歸降之意,但內部依舊以楊無敵為尊,是一種無聲的立場表達。
可林塵卻毫不客氣地坐了上去,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了誰才是這里的主導者。
林塵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環視一周,目光平靜地從每一位長老的臉上劃過,那眼神深邃得不像一個孩子,反而像一個執掌權柄多年的君王。
“好了,下馬威也給過了。”
他輕輕敲了敲扶手,打破了死寂,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可以暢所欲言了。說說吧,你們想要什么。”
一句話,讓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長老們瞬間啞火,一個個都被林塵這反客為主的霸道行徑給震住了,面面相覷,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楊無敵的臉色鐵青,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奈的暗嘆。
他向身旁的楊無心遞去一個眼色。
楊無心會意,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就像是所有長老的“嘴替”,代表著整個破之一族,向主座上的那個少年,提出了他們的訴求。
他對著主座上的林塵微微躬身,這一個動作,已經表明了他們的態度。
“林公子,既然您開門見山,那我們也不再拐彎抹角。”
楊無心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我破之一族可以奉您為主,但我們有兩個條件,或者說,是兩個疑問,需要您來解答。”
“說。”林塵言簡意賅。
“第一,關于武魂殿的打壓。”
楊無心直視著林塵,沉聲道,“我族賴以為生的藥材生意,因武魂殿的封鎖而日漸凋零;我族弟子因‘獵天榜’的存在,不敢外出歷練,形同坐牢。若我們奉您為主,這些來自武魂殿的打壓,必須立刻、馬上、全部解除!”
他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塵,等待著他的回答。
林塵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楊無心深吸一口氣,提出了第二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第二,我們想知道,我破之一族若奉您為主,能得到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甘與傲氣,“我們破之一族數千族人,一身制藥煉毒的本事,放眼整個大陸也是獨一份。我們不是毫無價值的附庸,更不想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牢籠!”
“我們想知道,您能為我族的未來,提供怎樣的前景?是更廣闊的藥材渠道?是更珍貴的丹方?還是……能讓我們破之一族,重現甚至超越往日榮光的希望?”
他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所有長老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盯著主座上的那個少年。
這是他們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們對未來的全部賭注。
林塵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座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嗒、嗒”的輕響,臉上無悲無喜,看不出任何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