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墻之上,每一個人都歡天喜地的看著天空,尤其是看到那祥瑞般的四個大字時,都顯得格外的興奮和激動。
唯有一個人,臉上掛著優(yōu)雅得體的笑容,眼神中卻有掩飾不住的殺機。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妃呂氏。
為了讓兒子獲得圣寵,她也算是絞盡腦汁。
甚至,她親自操刀,割破兒子的手指,就為了在萬壽圖上留下點點血跡。
事實證明她賭對了,老爺子還真吃這套,感動的稀里嘩啦。
為了勾起朱元璋對已故太子的思念,她特地聘請了民間的雜耍藝人來宮中獻藝。
打鐵花,已故馬皇后最喜歡看的表演。
只要老爺子想起馬皇后一路相伴的不易,自然會想起馬皇后唯一的親生兒子——朱標。
這個彎轉的不算遠,她相信朱老爺子肯定能想得到。
只要他心中存著對馬皇后的愧疚,就絕不可能立別人的孩子當太子。
因為任何一個皇子當上太子,都會封自己的親生母妃當皇后,然后將大明的開國皇后扔的遠遠的。
這是朱老爺子萬萬不能接受,甚至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當然,呂氏也不能忍受。
這倒不是她對已故的馬皇后有多孝敬,實在是她本人更想當大明的第一位太后!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個小小的衛(wèi)指揮使給打亂了!
她費勁心機找來的打鐵花雜耍,豈能比得上大明萬年這等天降祥瑞!
此人越級送的壽禮,直接蓋過了皇長孫的風頭!
想到這里,呂氏看向藍玉的目光就帶了幾分冰冷。
藍玉!
你好狠!
為了阻止我們娘倆上位,竟然使出此等卑劣手段!
我對付不了你,難不成連個小小的指揮使還對付不了嗎!
太子妃呂氏并不認為此事是一個小小的指揮使所能做的,在她看來,肯定是藍玉誠心要壞他們娘倆的事,隨便找了個托詞。
但即使是托詞,她也不想放過此人。
玄武衛(wèi)指揮使秦牧嗎?
哼哼,你的死期到了!
……
華蓋殿前,朱元璋仰望蒼穹,一直等到所有焰火放完,這才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
壯觀!
瑰麗!
大氣!
雄渾!
更加難得的是祥瑞!
今夜之焰火,不僅震懾了白蓮教余孽,更是提振大明民心士氣!
“賞!”
“重賞!”
“要重重的賞!”
華蓋殿前的所有人,聽到此言都是一驚!
皇帝陛下陰沉如水,能當場說一個賞字,已經表明他非常開心了。
然而,一個賞字還不夠,還加了個重字。
重賞可是意味著龍顏大悅啊!
這可是多少年都為有過的景象,自打朝廷中出了胡惟庸案,皇帝對任何大臣都非常吝嗇賞賜。
哪怕是打了捕魚兒海大勝仗的藍玉,皇帝陛下也沒說出一個重賞啊。
雖然賞賜的財帛沒少,但卻反手就壓了他一把,把原先定好的“梁國公”,改成了涼薄之涼的“涼國公”。
別看這只是一字之差,但其背后所蘊含的含金量那可是天壤之別!
梁國公,這是上古已有之國號,唯有這種才可以稱之為國公。
至于“涼”,這是個什么東西,只能稱之為“公”。
因為歷史上就沒“涼”這個國號??!
然而,重賞之下,陛下竟然還不滿足,竟然說出要重重的賞賜這種話。
這意味著什么,這已經超越了龍顏大悅,應該是龍顏狂喜!
這別說是胡惟庸后所沒有,就是胡惟庸之前也沒有啊。
如果非得說有,那估計也只有當年開平王常遇春能比。
可常遇春是何等功勞?
那是北上攻取了元大都,完成大明的立國之戰(zhàn)??!
因此,當朱元璋興奮的喊出要重重的賞之時,所有人的表情有多夸張。
文武官員還好點,他們都被殺破膽了,只要皇帝開心,他們就跟著開心。
一干藩王可是羨慕嫉妒的發(fā)狂!
這要是我送的,豈不是太子之位都有了!
藍玉這老東西,沒事送這么大的炮仗干嘛!
你把這東西送給俺們藩王,我們將來當了皇帝,誰還能虧了你!
與此同時,這些藩王看向藍玉的眼神也越發(fā)幽怨,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恨意。
至于曾經跟藍玉接觸過的秦王朱爽,更是眼神中充滿了怨毒。
這老東西,鐵桿太子黨!
太子都死了半年了,這老瘋狗還特娘的不消停!
竟然還敢給皇帝獻祥瑞?
你也配!
等將來我家老爺子立他那廢物孫子當太孫,第一個就得拿你開刀!
哼哼!
秦王朱爽惡狠狠的看了一眼藍玉,還不忘掃一眼朱元璋旁邊的朱允炆。
他對這孫子充滿了惡意,現(xiàn)在見到他的風頭被人奪去,心里很是幸災樂禍。
當然,幸災樂禍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其他皇子,以及某個如同透明人的皇孫。
朱允熥是大明諸多皇孫中,唯一一個失去了父母之人。
在外界盛傳太子妃呂氏如何賢淑,如何仁善之時,也只有他最清楚呂氏的真面目。
太子妃是否賢淑,對比一下常氏和呂氏在位時,朱標的太子府中生育情況就知道了。
太子妃常氏在位時,不僅自己為朱標生育了二字二女,還讓側妃呂氏生下了皇孫朱允炆,以及其他人生育了皇孫女等。
然而,到了太子妃呂氏在位后,除了自己給朱標生了三個兒子外,偌大的太子府,就沒有其他孩子降生。
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種情況?
顯然不是太子不行,否則太子妃呂氏那后兩個兒子是怎么生出來的?
之所以沒有別的皇孫誕生,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太子妃呂氏,不希望看到太子朱標的其她女人生子!
其實朱允熥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早就看明白這一點了。
他的膽子可能不大,但智商可不低。
他知道為啥從小到大,呂氏總是給他不斷的送玩具,讓他每天快樂的玩耍。
他也知道為啥每次完不成先生的作業(yè),呂氏總會責罰朱允炆,而不會責罰他。
反倒是他被先生夸獎后,呂氏會不開心好幾天,甚至連給他的飯菜都是涼的。
久而久之,朱允熥就知道該怎么做了。
每次先生講學,他就想辦法逃課,或者不認真完成課業(yè)。
雖然朱允熥不懂什么叫“快樂教育”,但他卻知道繼母呂氏喜歡什么。
只要他足夠頑劣,他就能吃好穿好,甚至用的也是最好的。
雖然他也想讀書,他也想獲得祖父的夸獎,以及其他先生的稱贊。
但他不敢!
他是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呂氏能讓他活這么久,已經算是賢良淑德了!
沒見太子府的其他側妃,連個孩子都生不出嗎!
就算生出來,也很小的時候就夭折!
因此,在見到有人給皇祖父的壽禮蓋過了二哥,搶了他的風頭,他心中甭提多開心了。
終于有人替他出了一口氣啊!
盡管朱允炆已經是事實上的皇長孫,但朱允熥始終堅持管他叫二哥。
因為,在他的心中大哥的位置早就有人了。
雖然這個人很多年前就去世,他甚至記不清大哥的容貌,但任何人也別想取代他的位置!
如果他嫡親的大哥活著,他就不用活的這么辛苦了。
他想玩就玩,想看書就看書,想……
想著想著,朱允熥的眼中就浮現(xiàn)一層水霧。
母妃……
父王……
大哥……
允熥真的好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