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掙扎著下了床,扶著窗臺站在窗前。
當他重新看到秦牧端了兩盤飯菜從食堂出來,心酸的不由擦了擦眼角。
“李振石,咱問你個問題!”
“陛下請問,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剛剛提到滴血驗親,能跟咱詳細說說嗎?”
李振石聽到這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
“陛下原來是問這個啊!”
“這個很簡單,取一碗水,滴入父子二人的鮮血。”
“如果血液相融在一起,則能證明兩人是親生父子。”
“如果不融,這就不好說了。”
朱元璋詫異不解的問道。
“怎么個不好說?”
李振石解釋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血液相融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有時候明明可以確認是父子關系,血液也未必相融。”
“所以,此法只能作為輔證,不能證明其真的沒有血緣關系。”
“哦!”
朱元璋聞言點點頭,繼而問道。
“如果是祖孫呢?”
李振石本能的搖搖頭。
“回稟陛下,祖孫之間的差距就更大了,能相融的概率極低,不可作為是否有血緣的證據。”
朱元璋再次開口問道。
“那假如祖孫二人的血液可以相融,那是不是能證明,這兩人確實是祖孫關系?”
李振石點點頭道。
“是的!”
“原則來說,不能因為不融就認為其沒有血緣關系,但如果相融則證明卻有血緣關系!”
朱元璋點點頭道。
“咱明白了!”
“這就是咱嫡親的大孫!”
李振石心中早就隱隱有所猜想,現在聽到這句話,只覺得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陛下,您是說秦公子……”
朱元璋這次沒有遮掩,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如果咱沒看錯,他應該就是咱已故的大孫朱雄英!”
李振石聽到這話,眼睛瞪得滾圓,一臉的不敢置信。
“陛下!”
“當年懷王殿下,不是突發疾病故去了嗎?”
朱元璋嘆了口氣道。
“是啊!”
“本來咱也以為大孫故去了,可大孫下葬當夜,陵墓就被盜了,尸體也不翼而飛!”
“咱前些日子審問過當年盜墓的小賊,他親口承認當年盜墓之事。”
“而且,他還給咱透露了一個消息,說盜墓當晚剛剛扒下雄英尸體的衣服,就看到雄英的身體動了!”
“李振石,你說雄英當年會不會被庸醫誤診,本來沒有死,只是假死……”
李振石這次沉吟了好久,雖然當年之事不是他經手,但不管是誰,一旦確定了誤診之事,那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回稟陛下!”
“不排除有假死的可能!”
“然而假死之癥極難辨認,很容易就誤診為真死。”
“因此,并不能說當年的醫生有問題。”
朱元璋聞言冷哼一聲。
“你倒是個好院正,咱還沒說治罪呢,你倒是先替手下開脫起來!”
李振石被朱元璋道破心事,臉上不由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秦牧和二虎說笑的聲音,兩人趕忙結束這個話題。
“李振石,剛剛的話不許跟第三個人說!”
“否則,咱就把你全家都流放三千里!”
李振石忙不迭的點頭。
“陛下放心,咱曉得輕重,不會亂說的。”
兩人剛說到這兒,就看到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秦牧拎著一壇米酒,二虎在端著兩大餐盤的飯菜,如同螃蟹似的哼著走進病房。
“黃爺爺,你們剛剛聊什么呢,什么東西不會亂說?”
朱元璋笑吟吟的看向秦牧。
“沒啥!”
“我們在聊朝廷里的事,都是軍國機密,當然不能亂說!”
秦牧剛將酒壇放在床頭柜上,就朝著黃老頭做了個鬼臉。
“lualualua……”
“現在天大的事,也沒有你養病重要。”
“雖然您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也經過輸液治療,徹底殺死了病毒……”
“呃呃,病毒就是所謂的狼毒,其實這東西就是一種細菌,打點青霉素就能殺死。”
“但您的年紀畢竟大了,最好還是靜養幾天。”
“朝廷里的事,讓皇帝老爺子,和其他大臣去操心吧!”
“您就安心在我這兒養病,啥事都別管了!”
李振石聽到這話,詫異的看了看朱元璋。
心想,這孩子在說啥胡話呢,咱大明皇帝不就在你眼前站著嗎!
而且,你這孩子說話也太隨意了吧,就算你是皇帝的嫡長孫,也不能對皇帝如此不敬啊!
朱元璋和二虎知道各種隱情,聽到秦牧如此說,不由的呵呵笑起來。
“黃爺爺,您現在不宜吃太多,可以跟著我少吃一點。”
“好!”
“就聽大孫的!”
朱元璋剛要豪氣的拿起筷子,突然牽動傷口,疼的他一陣呲牙咧嘴。
“嘶……”
秦牧見狀趕忙關切的問道。
“您老怎么樣?”
“很疼嗎?”
“如果實在不能忍受,我這兒有止疼的藥,可以給您服用一點。”
朱元璋晃悠晃悠胳膊,一臉無所謂的道。
“唉,比起早晨,咱現在這身體舒服多了。”
“就是疼,咱現在也疼的干脆,不像早晨那會兒,疼都不是個好疼法,跟錐了心似的!”
“來!”
“咱們吃飯吧!”
秦牧見老黃頭如此倔強,直接把他拖到床邊坐好。
“黃爺爺,您還是坐床上吧,你現在這身體,真不適合亂動。”
“怎么著也得等拆了線,才能亂走啊!”
朱元璋聞言,欣慰的點點頭。
“好好!”
“咱啥都聽大孫的,咱這就上床!”
秦牧見朱元璋坐在床上后,這才滿意的將床頭柜抽出來,放在兩人中間檔桌子。
朱元璋拿起筷子,顫巍巍的去盤子里夾菜,剛夾起來一點,就被秦牧給打掉了。
“您老還是歇會吧!”
“來,想吃啥,我喂你!”
“呃呃……”
朱元璋聞言一愣,他活這么大歲數,還沒被人喂過呢。
“別鬧!”
“咱還沒到讓人喂飯的歲數,咱自己能吃!”
秦牧聽到這話,猛地把床頭柜往自己那邊一抽,隨即笑吟吟的看著老黃頭。
“這回呢?”
朱元璋好不容易伸直了胳膊,發現餐桌被人給抽走了,不由氣鼓鼓的把筷子摔下。
“不吃啦!”
秦牧見狀笑嘻嘻的上前,一手拿著餐盤,一手持筷,夾起一塊白菜片遞到老黃嘴邊。
“黃爺爺,來咱們吃飯啦!”
朱元璋倔強的轉過頭,嘴里說著不吃。
可當秦牧的筷子也跟著轉過去后,朱老頭吧嗒一聲,就將白菜片給吃進嘴中。
這讓一旁的二虎和李振石,看的嘿嘿直樂。
朱元璋聽到兩人的笑聲,尷尬的老臉通紅。
“都給咱滾出去,沒咱的命令你倆誰也不許進來!”
“是!”
“謹遵皇爺之命,哈哈哈……”
兩人捂著肚子,一路笑著出了病房。
在兩人離開后,老朱不僅解除偶像包袱,甚至有點放飛自我了。
“來!”
“張嘴!”
“啊!”
“啊!”
“對了,這才乖嘛!”
“來,在張嘴!”
“啊!”
“嗯,這么快就學會了,看來我喂飯的本事還是不錯的嘛,哈哈哈!”
“大孫,你別凈給我吃白菜呀,那炒肉片也給我來一口!”
“黃爺爺,你現在的身體不宜吃油膩的,得吃點清淡的……”
“哼!”
“啥身體不身體,你就是虐待咱,不給咱吃肉!”
“好好,真是拗不過你個小老頭。”
“給你吃一片!”
“說好了,就一片喲!”
“來,張嘴!”
“大孫,你也吃,別凈顧著喂咱,咱不餓……”
二虎和李振石趴在門口,聽著里邊祖孫二人的對話,不由的嘿嘿偷笑。
尤其是聽到朱元璋如同小孩子一般,在秦牧的面前撒嬌時,二虎樂得眼淚都出來了。
“不行了……”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咱皇爺如此孩子氣呢!”
“切!”
“這你就不懂了吧?”
“民間早就有諺語,叫老小孩,小小孩!”
李振石說完這句話,隨即心酸的抹了抹眼淚。
“自打懿文太子薨逝,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咱陛下笑的如此開心呢……”
二虎點點頭,附和道。
“我倒是見過很多次了!”
“不過,每次都是在少主這里!”
“也只有在少主這兒,咱皇爺才能真正放松!”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一個玄武衛軍士,急匆匆的跑了過來。
玄武衛軍士朝著兩人敬了個軍禮,隨即敲響了病房門。
“報告!”
“進來!”
“報告指揮使大人,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說有重大事情稟告黃爺!”
秦牧聽到這話,不由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老黃頭。
“黃爺爺,這是來找你的?”
朱元璋點點頭,隨即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二虎!”
“去營外看一下!”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別說!”
最后一句話看似是囑咐二虎的,實際上是讓二虎提醒營門外的人,千萬別漏了他的身份。
在二虎和士兵離去后,秦牧忍不住抱怨。
“這幫人也太過分了吧?”
“朝廷的人都死絕了嗎,就你一個人能給皇帝批折子啊,咋啥事都要找你!”
朱元璋聽著大孫的抱怨,一邊覺得好笑,一邊覺得心里甜滋滋的。
可能放眼天下,也只有眼前這個大孫,是發自肺腑的關切著他。
而且,這份關切無關乎權利、地位、富貴等等。
只因為他送了這孩子一個金皮青蛙,這孩子就拿他當親人一般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