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瑺見二虎如此敷衍,當場就怒了。
“你這是什么態度!”
“兵者,國之利器也,豈能輕易付與人手!”
“此玄武衛指揮使賣情市恩,邀買軍心,此乃軍中大忌!”
“如果全天下的衛所指揮使,都如他這般,那這天下的軍隊到底是大明的,還是各地衛所指揮使的!”
“這是大事!”
二虎不著痕跡的給茹瑺挖了個坑。
“既然茹尚書說的如此嚴重,那一會兒面圣之時,不妨親自給皇爺提一提!”
茹瑺冷哼一聲。
“哼!”
“這還用你提醒,本官一定會說!”
二虎言不由衷的夸贊著。
“茹大人真乃無雙國士!”
茹瑺聽了二虎的夸獎,臉上微微有些得意。
文官么,平生最大的追求,不過就是一個青史留名爾。
當然,如果能給子孫攢下點家業,那就更好了。
兩人一路上穿街過巷,很快就來到了玄武建在半山坡上的軍營。
“茹大人,有個事皇爺讓我交代你。”
“一會兒進去之后,不許稱呼皇爺為皇帝或者陛下,更不要行君臣大禮!”
“你可以稱呼陛下為黃老,或者黃先生!”
“總之,不能泄露陛下的身份!”
茹瑺聽到這話一臉的懵逼。
“這是何意?”
“陛下為何會下這樣的旨意?”
二虎鄭重的提醒道。
“你別管那么多為什么,就老老實實記住我的話,如果壞了皇爺的大事,皇爺把你全家都發配嶺南!”
“呃呃……好吧……”
二虎見茹瑺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才將其帶進朱元璋所住的病房。
茹瑺一進入病房,登時看到了此生最難忘的一幕。
只見大明皇帝陛下,笑吟吟斜躺在床上。
在他旁邊,有一個年輕俊秀的少年,正端著碗給皇帝陛下喂飯!
這是什么情況?
咱大明皇帝陛下,大老遠跑出宮,就是為了吃一碗飯?
難道說,咱大明皇帝窮的連飯都吃不起了嗎!
“陛……”
“咳咳!”
茹瑺剛一開口,就被二虎踢了一腳,有用咳嗽聲提醒他。
茹瑺立馬醒過神,直接直起了膝蓋。
“黃老……”
“這是邊軍八百里加急的文書,請您看一下!”
朱元璋抬了抬手,二虎一把搶過文書,顛顛的交給朱老爺子。
朱元璋接過文書,對一旁的秦牧柔聲道。
“大孫,咱先看看文書,你先自己吃一會兒。”
秦牧“哦”了一聲,隨即自己埋頭扒飯。
在秦牧淡定的干飯之時,茹瑺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剛剛皇帝竟然管這少年叫“大孫!”。
這是什么情況?
難不成,咱皇帝陛下在宮外還藏了個孫子?
這不可能啊!
以咱大明皇帝乾綱獨斷的性子,如果能驗明正身,早就把他接回宮里了,豈能讓他的孫子在外邊受苦?
在朱元璋看加急文書的時候,茹瑺悄悄拉了一下二虎。
“忠毅伯,這孩子就是玄武衛指揮使秦牧吧?”
二虎點點頭道。
“正是!”
“嘶!”
茹瑺聽到二虎肯定的回答,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突然想到昨夜皇帝壽宴之上,皇帝對于秦牧的賞賜了。
加封秦牧為都指揮使,正三品!
入宮陪皇長孫讀書……
這尼瑪,到底是誰陪誰讀書啊!
搞不好,宮里那個才是陪襯,眼前這個才是正主啊!
茹瑺想到此處,又想到剛剛在路上二虎給他挖的坑,眼神不由有些幽怨。
這二虎平時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還會給人挖坑!
咱要是跟皇爺說玄武衛指揮使秦牧意圖不軌,那皇爺還不得給咱發配三千里啊!
幸好咱聽到剛剛那聲“大孫”了,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元璋看過加急文書后,立馬就躺不住了。
“大孫!”
“你先慢慢吃,咱得去宮里辦點事!”
秦牧聞言放下碗筷,不悅的看向茹瑺,以及朱元璋。
“這位大人,你們朝廷的人都死絕了嗎,啥事都得找我黃爺爺?”
“我黃爺爺給皇帝擋了一刀,差點連命都丟掉,你們就不能放他修養幾天嗎!”
茹瑺聽到秦牧的指責,整個人都凌亂了。
指著穿上躺著的朱元璋,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心想,你小子是不是傻!
咱大明皇帝就躺在這兒,誰給誰擋刀了!
另外,這等軍國大事,我們不找他找誰?
我們要是敢找別人,那就是意圖造反,你知道嗎!
朱元璋看到茹瑺被秦牧罵,笑的非常開心。
雖然茹瑺被罵的有點冤枉,可誰讓罵他的是他大孫呢。
而且,這也不是罵。
這是來自大孫的關心,是大孫對他這個祖父的孝心!
就在朱元璋一臉得意之時,突然看到秦牧調轉槍頭,直接奔著他來了。
“還有你老黃!”
“不是我說你,你這人就是犯賤!”
“憑啥人家一找你,你就顛顛的跟人回去!”
“你又不欠他們老朱家的,你就在我這兒好好養病,啥時候養好了啥時候再回去!”
朱元璋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至于二虎和茹瑺,見到秦牧竟然敢罵朱元璋犯賤,兩人早都嚇傻了。
這是大不敬!
抄家滅族都是輕的,如果陛下心情不好,能誅你九族!
就在兩人以為朱元璋會大發雷霆之時,卻不料朱元璋只是氣得咳嗽兩聲。
“咳咳……”
“大孫,你這嘴也太……”
“咳咳……”
秦牧趕忙上前捶打這老黃頭的后背,一邊錘還一邊埋怨。
“你看看!”
“你現在的身體不行吧!”
“依我看,你就把他們攆回去,好好養傷幾天!”
“老黃頭,別把自己看得太重,這地球離了誰都照轉!”
“哦,這么說你可能聽不懂……”
“我想想,用古人的話是咋說的來著……”
“哦,想起來了!”
“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對對,就是這句!”
秦牧自顧自的說著,殊不知,二虎和茹瑺早就嚇得溜出去了。
茹瑺和二虎躲在門后偷偷擦汗!
太嚇人了!
這種大逆不道之言,別說說了,就是聽了都覺得心驚膽戰!
別說他只是個“疑似親孫子”,就是宮里那位正牌的皇長孫,也不敢在皇帝陛下面前如此放肆啊!
然而,這小子竟然說的如此順溜,這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