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雖是放牛娃出身，但可不是沒文化的人。
他自打從軍，就手不釋卷。
身邊也聚集著不少文人雅士，沒事聽他們給他講古論今。
因此，他就算聽不懂“地球離了誰都照轉”，但絕對聽得懂“不為堯存，不為桀亡”。
這句話翻譯過來很簡單，就是大明離了誰都照常運行，離了你也一樣！
朱元璋抬手就要打，可當他看到秦牧那慘敗的小臉，剛升騰起的怒氣，霎時化作無盡的自責和心疼。
“唉！”
“以后切莫再說這種話了！”
“你這是大不……”
“算了！”
“不知者不罪！”
朱元璋的這番話，讓躲在門外偷聽的二虎和茹瑺下巴都驚掉了。
剛剛這小子可是詛咒君父，是大不敬啊！
這要是放在臣子身上，那至少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就算是放在親王身上，那也是罷爵奪俸，削職為民！
然而咱們皇爺說了個啥？
不知者不罪！
好吧，你是皇爺，你說了算！
皇爺大氣，上檔次，666……
就在兩人心里腹誹不已之時，病房內朱元璋傳出一聲惡龍咆哮。
“二虎！”
“你又死哪兒去了！”
“趕緊滾進來幫咱更衣！”
“唉！”
“來嘍！”
二虎趕忙推門進去，殷勤的幫著皇爺更衣穿鞋。
只不過，他的衣服在手術臺上的時候，就已經被絞碎了。
好在朱老爺子通情達理，沒讓劉來樂賠，要不把劉來樂賣了都不夠賠衣服的錢。
朱元璋看著絞成碎布條一般的衣服，氣得直吹胡子瞪眼。
“咱這是新衣裳，剛上身還不到一天呢，就被你們給絞碎了，真是一群敗家玩意！”
秦牧一邊干飯，一邊看他們倆穿衣，聽到這話差點一碗飯噴出去。
“老黃頭，咱還能不能講點理了！”
“為啥絞你衣服，你心里沒點數嗎！”
“那不是為了給你治病，這才被迫絞的嗎！”
“不過你這衣服料子不錯呀，應該是織造局特制的吧？”
朱元璋不無得意的說道。
“那是！”
“咱一套衣服，少說也得幾百兩銀子呢！”
秦牧聽到這話，不由撇了撇嘴。
“喲喲，老黃頭，你跑我這兒炫富來了吧！”
“你給我等著！”
“我給你搞兩套衣服，完爆你！”
朱元璋本就是隨口一說，根本就沒把一件衣服當回事。
他只是喜歡逗弄秦牧，喜歡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然而，他這邊剛要穿著破衣爛衫的出門，就看到秦牧捧著一堆衣服跑了過來。
“大孫，你這是干嘛？”
“陪你衣服呀！”
“不用啦，爺爺逗你呢！”
“哼！”
“少啰嗦，趕緊進屋，我給你換衣服！”
秦牧蠻橫的將朱元璋拽進病房，然后一件一件的給他換上。
朱元璋拿起一件式樣古怪，沒有衣襟的圓領罩衫，扯一扯，發現這衣服竟然還挺有彈性。
“大孫，這是啥衣服，咱以前咋從沒見過？”
秦牧看了一眼，隨口解釋道。
“這是保暖內衣！”
“現在天涼了，您年紀大了，穿上這個正合適！”
朱元璋摸了摸“保暖內衣”的料子，感覺軟軟的，還挺順滑，一看就是好料子。
“保暖內衣？”
“有點意思，咱得試試！”
這回不用秦牧幫他脫衣服了，這老頭自己就把自己給脫了個精光。
秦牧剛拿起保暖內衣，想要幫老黃頭給穿上，突然看到他后背、胸前好幾個疤痕。
“黃爺爺，您這身上的疤……”
朱元璋隨口解釋道。
“哦，都是早些年跟元軍打仗時留下的！”
“后來咱當了大官，不用親自沖鋒陷陣了，這才好點……”
朱元璋說的輕松，但秦牧聽了后心中卻是一沉。
這所謂的大明盛世，華夏衣冠，正是如老黃頭這般的人，一刀一槍的從異族手中給搶回來的！
也正是因為有了他們，華夏文明才能幾經戰火，卻又能在灰燼中復燃，繼而綻放出璀璨的文明之光！
“黃爺爺！”
“我代大明的百姓謝謝你！”
“若是沒有你們的付出，我華夏大地依然被異族蹂躪，我大漢男兒永遠也沒有直起腰板的一天！”
朱元璋聽到大孫的夸獎，臉上充滿了得意和喜悅。
“那是！”
“咱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把蒙元給趕回草原，哈哈哈！”
“來！”
“快幫爺爺穿上吧，爺爺還得回……去宮里辦事呢！”
“好！”
秦牧不在啰嗦，直接將朱元璋里里外外全都換了一遍，就連老爺子的犢鼻褲都被他給扔了，換成了“南極人”那所謂3D剪裁的平角底褲。
朱元璋穿戴一新，不由試著走了兩步，一臉的驚喜。
“大孫！”
“不說別的，單說你給咱搞得這套里衣，這是相當不錯！”
“穿著貼身，暖和，舒適！”
“尤其是那個犢鼻褲，這做工真是絕了，竟然絲毫感覺不出難受！”
秦牧聽到老黃頭夸獎，笑嘻嘻的說道。
“那是！”
“你也不看看你大孫是誰！”
“不是我跟你吹，我給你這些衣服，以咱大明當前的水平，還造不出來呢！”
“不過外衣就差了點意思，這種機械加工的玩意，跟您老那高端的手工貨沒法比，您老多擔待一下吧！”
“不過保暖性能要更好，能最大程度保護您的傷口，不至于受風著涼！”
秦牧一邊說，一邊幫老黃頭穿上聚酯纖維的沖鋒衣，然后將拉鎖以拉。
最后，為了不至于讓老黃頭凍著，有給他外邊披了一件賊帥氣的風衣。
朱元璋平生頭一次穿這種式樣的衣服，整個人感覺又新鮮，又有幾分好玩。
最重要的是，這可是他大孫送他的衣服！
先不說是否貴重，單論這份心意，那就是無價之寶！
只是對于最后這件風衣，朱老爺子略有微詞。
“這咋連個左衽、右衽都分不清，這不是亂了套了嗎！”
朱老爺子一生有幾大功績。
第一，驅除蒙元，還我漢人河山。
第二，恢復禮制，復興華夏衣冠。
他統一中華后，第一件事就是詔命所有臣民，全部恢復漢人衣冠。
衣服必須右衽，也就是衣領向右壓，用以區分與蠻夷的左衽。
因此，在看到風衣分不清左衽和右衽之時，老爺子立馬不樂意了。
“大孫，這衣服咱不能穿，這不符合我漢家衣冠！”
秦牧也沒想到，老黃頭竟然是如此堅定的大漢民族主義維護者，不過對于他這個提議，他倒是不反感。
這年頭又沒有政治正確，只要你喜歡，你可以是任何主義。
當然，主要是秦牧自己，也是大漢民族主義的擁躉，跟老黃頭半斤八兩。
“黃爺爺，您拿他當個披風，敞著懷穿就行！”
“而且這樣更拉風，更帥，更酷！”
秦牧說到這里，突然想起什么，在衣服堆里一陣翻檢，最后拿出一條圍巾，戴在了老黃頭的脖子上。
秦牧后退兩步，端詳了一陣子，不由笑著調侃道。
“不錯，有那味了！”
“浪奔,浪流,萬里滔滔江水永不休，哈哈哈……”
雖然朱元璋聽不懂秦牧在說啥，但光看他那表情，也知道這小子肚子里沒憋啥好事。
不過，看到大孫如此高興，他也就不介意被大孫捉弄了。
“大孫！”
“爺爺先走了，你要好好吃飯，注意休息！”
“爭取早點把輸給爺爺的血給補回來！”
秦牧聞言一陣不滿，對著門外就是一陣咆哮。
“二虎！”
“你的狗肚子里還能不能裝點秘密啦！”
二虎聽到這話，絲毫不以為意，還朝著旁邊的兵部尚書茹瑺汪汪兩聲。
咱本就是皇爺的狗腿子，被少主罵成是狗正對路！
汪汪！
秦牧聽到門外傳來的狗叫聲，氣得臉都綠了。
朱元璋見狀不由哈哈大笑。
朱元璋在笑過之后，一把攬過秦牧，深深的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語重心長的囑咐道。
“大孫！”
“一定要好好調養身體……”
秦牧被老黃頭突如其來的感性給搞蒙了，聽到這溫馨的囑咐，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老黃！”
“你也要保重身體，千萬別亂逞能了！”
“嗯！”
“咱聽大孫的！”
“有啥事能推就推，讓別人去操心！”
朱元璋再次拍了拍秦牧的后背，隨即決然的轉身離去。
出了這個門，他就不再是秦牧一個人的爺爺，而是大明千千萬萬個子民的皇帝。
身為皇帝，保護臣民的安全，是他不可推卸的責任。
蒙元是嗎？
哼哼！
敢欺咱大明，咱讓你亡族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