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太子妃聽了于淳的匯報后,不動聲色的賞了他一百兩金子。
在將其打發走后,一個人回到寢宮,從床底拿出一個扎滿了銀針的小人。
小人上寫著已故太子妃常氏的生辰八字,還有常英子的名字。
“常姐姐呀!”
“你可真是陰魂不散啊!”
“生的兒子也好,下毒都害不死!”
“咱都不用看,只要看老爺子對那小崽子的喜歡程度,咱就知道那肯定是你的孽種!”
“不過你放心,這次他活不成了!”
“誰都不能搶我兒允炆的皇太孫之位!”
“就算那個孽子重新活過來也不行!”
常氏如同瘋魔一般,躲在寢宮的臥室中哭哭笑笑。
她心中有太多的不甘,憑什么兩人同時嫁入太子府,她就要走側門,當個小妾一般的側妃。
而那常英子,不管是長相,還是學識都不如她,卻能堂堂正正的走正門,直接當正室!
她不服!
所以她要抗爭,哪怕手上沾染鮮血,也決不能容忍任何人壓住自己!
不知是巧合,還是巫蠱之術真的有用。
在她暗中毒死了朱雄英那個孽障后,常英子不久也撒手人寰。
而且,她還意外的被扶正,成為真正的太子妃。
本來,她以為自己苦盡甘來,終于可以安安心心的等老爺子咽氣,然后看著自己兒子登上帝位。
然而,于淳剛剛送來的消息,如同一盆冷水一般,直接潑了她個透心涼。
現在,她終于理解老爺子為何加封常氏一脈,同時又拼命的打壓自己的娘家。
同時她心中也充滿了憤怒和不甘。
鐘山那么大,為何就容不下自己父親的墳塋!
難道就因為自家出身不好,是元朝的舊臣,不是跟著他朱元璋起家的泥腿子嗎!
太子妃呂氏哭了好一會兒,直至將心中的憤懣發泄一通,這才洗了臉,重新換了套衣服。
她先是去廚房看了看,吩咐人做了幾樣小菜,外加幾道點心。
約莫晌午的時候,她領著幾個宮女、太監,帶著準備好的食盒,前往文華殿。
大明朝非常注重規矩,哪怕她是太子妃,也不能隨意亂走。
不過,作為母親,去探望辛苦讀書的兒子,這任誰都挑不出理來。
她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親眼看一下新入宮的秦牧!
雖然通過于淳的描述,以及近期老爺子的種種反應,她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
但死人復生這種事太匪夷所思,不親眼見一見,她是不會甘心的。
就在太子妃帶著一眾宮女太監趕到文華殿之時,她的眼睛突然一縮,心臟都跟著聽了幾拍。
只見那老不死的老東西,竟然正好從文華殿中出來,跟她碰了個面對面。
太子妃呂氏哪怕心里恨不得老爺子早點橫死,但臉上卻不敢絲毫表露出來。
見到朱老爺子從文華殿中走出,趕忙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給老爺子叩首請安。
如果在以往,她只需要行半蹲之禮即可。
然而,此時她乃是被老爺子禁足的戴罪之身,私自外出已經逾矩,要是不把姿態擺到最低,老爺子還指不定說什么怪話呢。
總之,對于朱老爺子的性子,太子妃呂氏是拿捏的死死的,早就駕輕就熟。
果然,朱元璋見到太子妃呂氏臉上一愣,隨即閃過一絲恚怒。
可就在他要發火之時,太子妃就拜倒在塵埃之中,對著他恭恭敬敬的行了個叩拜大禮。
這樣低眉順目的舉動,讓朱老爺子直接就心軟了,哪怕說出的話依然刻薄,但語氣卻和緩了許多。
“咱不是讓你禁足,呆在東宮別亂跑么,怎么又跑出來了?”
太子妃跪在地上,低著頭稟報。
“回稟父皇,兒媳擔心允炆和允熥他們幾個孩子吃不好飯,特意命小廚房做了幾樣點心吃食。”
“因為怕下人毛手毛腳,使得點心吃食沾上不干不凈的東西,兒媳這才違背了父皇的旨意,私自出宮……”
“兒媳違背圣諭,實乃大逆不道,甘愿領受父皇的任何責罰!”
太子妃呂氏故意在“不干不凈”這四個字上加重了點語氣,用怕下人下毒這個理由來給自己辯解。
朱元璋聽了之后果然上套,他這人平生最怕廚子下毒。
早些年晉王朱棡因為廚子做菜難吃,把廚子吊起來打了一頓,還被他給訓斥一番。
他為了教育朱棡,更是引出自己這么多年的一段典故。
那就是不管廚子做菜多難吃,他都沒處罰過廚子,就是怕廚子心生不滿,在飯菜中下毒報復。
因此,在聽到太子妃的解釋后,朱元璋頗為理解的點點頭。
“太子妃撫育幾個皇孫有功,咱一直記在心里呢!”
“前些日子對于呂本之事,確實是咱做的不……”
朱元璋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覺得對兒媳道歉有失體統,于是換了套說辭。
“其實是咱聽說,令尊之墓多有破損,不符合朝廷禮儀,這才命人將其拆除,打算重新翻修……”
朱元璋隨口扯了個慌,覺得這個理由還不錯,連自己都信了幾分。
“嗯!”
“咱就是這么想的,本想給令尊重新翻修,后來想著不妥,打算過兩年,咱死了那天,好讓你父親陪葬皇陵……”
朱元璋越說越覺得有理,連他自己都被自己感動了。
太子妃聞言,立馬配合的做出感動狀,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兒媳替父親,謝過父皇的恩賜,嗚嗚嗚……”
太子妃呂氏嘴上說的好聽,心里卻是一萬個不信。
以她對朱屠戶的了解,這老東西絕對沒有這么好心,一定是剛剛編出來的理由!
朱元璋見太子妃哭的如此動容,堅硬的心霎時軟了幾分,直接就要伸手去扶。
不過,剛上前兩步,他就停住了,隨后朝著一旁的太監看了一眼。
“你們傻愣著干嘛,還不把你們的太子妃給扶起來!”
朱元璋在私德上并不檢點,后宮里養了一堆的小美女,甚至還有異域風情的美人。
但他這人最重規矩、禮儀。
剛剛動情之下,想要將太子妃扶起,猛然想起太子妃乃寡居的兒媳,這樣于禮不合,容易被人說閑話,這才及時收手。
太子妃被自己宮里的太監和宮女扶起,依然哭的梨花帶雨,身子都不能站直。
畢竟做戲就要做全套么,這時候不哭的真一點,這老爺子還得以為她心懷怨懟呢。
朱元璋見太子妃哭的如此撕心裂肺,心下更是有幾分歉疚和心疼。
不管咋說,這孩子也是陪伴了標兒多年,又為咱誕育三個皇孫。
就沖這份功勞,他就不該那樣對呂本那個老王八蛋!
自己前幾天盛怒之下做的那個遷墳的決定,確實有點太過分了。
就算不為了呂本那前朝叛逆著想,也得為呂氏所生的幾個皇孫著想啊。
“禁足令就解了吧!”
“不過以后你要謹言慎行,切莫在做出格之事!”
“等將來允炆就藩之時,咱會給你格外開恩,準許你跟隨兒子就藩!”
太子妃呂氏聽到這話,嚇得大腦一片空白,連哭泣這事都忘了。
朱元璋見到太子妃突然沒聲,臉上不由一沉,暗道這女人竟然還敢惦記儲位?
好在太子妃呂氏反應超快,在朱元璋發火之前,就再次拜倒在地,露出一副又驚又喜的表情。
“兒媳叩謝父皇隆恩!”
“也替允炆那孩子,謝謝父皇的厚愛……”
朱元璋聽到這話,不由滿意的點點頭。
太子妃呂氏最大的有點就是守規矩,不像別的女人,貪得無厭,得隴望蜀。
“起來吧!”
“這事咱也是最近才動念,你切莫外傳!”
“是!”
“兒媳保證守口如瓶,連允炆那孩子也不告訴!”
太子妃呂氏說完,還不忘回頭對身后的一干太監和宮女下達禁口令。
朱元璋見到太子妃呂氏如此懂事守規矩,再次滿意的點點頭。
“進去看看你兒子吧!”
“不過,不要耽誤孩子們的學業!”
“是!”
“兒媳謹遵父皇教誨,送完吃的就出來。”
在朱元璋走后,太子妃呂氏盯著朱元璋的背影,雙目中閃過一絲惡毒和怨懟。
這老東西果然是想立常氏那賤人的兒子!
難道這不死的真是鐵石心腸?
我這么多年的伏低做小,允炆這么多年的膝下承歡,都比不上常氏那賤人的血脈嗎!
憑什么他失蹤了十年,剛一回來,就能奪走屬于允炆的一切!
這不公平!
太子妃直至朱元璋走遠,這才收回怨毒的目光,隨即轉身進入文華殿。
當太子妃呂氏走進大殿,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嘰嘰喳喳的說些什么之時,她不悅的冷哼一聲。
隨即她看了身旁的小太監一眼,小太監立馬會意,扯開公鴨嗓子就開始喊起來。
“太子妃駕到!”
正聽得聚精會神的文華殿眾學士,以及諸位皇子,聽到太子妃來了,趕忙轉身朝著她行禮。
面見太子妃,不用行叩拜之禮,只要躬身即可。
至于其他皇子也是一樣,他們本就跟朱標是同輩,算是太子妃的小叔子,只需要拱拱手就行。
在所有人行禮之時,包圍圈也自動解散,正好露出里邊的景象。
當太子妃看到被眾星拱月的秦牧之時,原本優雅得體的表情直接凝固。
她跟常氏在一起十幾年,對于常氏那個賤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一看到秦牧的臉上,竟然有常氏那賤人的影子,她的心中騰地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尤其在看到自家兒子,竟然端著一個茶壺站在一旁,一副給人當下手的沒出息模樣,氣得她怒不可遏,直接沖上去,朝著朱允炆的臉就是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