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辦喜事。
日子是早就訂好的。
昨天還是大晴天，今天陰沉沉的。
梁家大院門口停了不少車，也有離得近走路來的。
幾天沒見的梁晉升露面，依舊是挺著大肚子，頭發稀少，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看著紅光滿面。
門口多了幾個門衛。
陳晏他們來得早，就看那些門衛腰間鼓鼓的，眼神犀利，說是保護旅長。
梁方夷還沒去接親，顧息是伴郎，梁方夷從人群里看到他，昨天的不愉快煙消云散，他拍拍顧息肩膀。
“就等你呢，走吧。”
阮悅家離的不遠，梁方夷找了十二輛二八大杠，頭車開的家里的。
阮悅娘家那邊說要面子，不過梁方夷怕影響不好，沒弄太大排場。
顧息找了個帶紅花的自行車，單腳踩在上邊，梁方夷胸前別的大紅花，林南眼神悲傷，強撐著站在他面前。
順手幫他整理胸口的紅色，“方夷，祝你新婚快樂。”
他倆離的近，顧息皺了下眉毛，正想提醒一句，梁方夷自己都不在意，他到底沒說出口。
倒是梁晉升一直注意這邊，看見這個情況眉毛一豎，“方夷，該去了。”
“別因為不三不四的事情耽誤時間。”
林南臉色一白，當初她和梁方夷的事，就是梁晉升一直不同意。
江穎不贊同的看了眼梁方夷，卻也沒說什么，她是看不上阮悅，但今天畢竟是兒子的大喜事。
林南這樣做，讓別人看了笑話。
陳晏和陳愿一直站在人群里，旁邊竊竊私語，偷笑的有，嘲諷的也有。
顧息朝她倆打了個手勢，結親的隊伍一走，陳愿低聲，“嫂子，舟哥他們什么時候來。”
因為顧息的動作。
梁晉升眼尖注意到這邊，他客套的和旁人說了一聲，站在陳晏前邊，看著還挺溫和。
“來啦，怎么就你們呢，競舟那孩子呢。”
他喊的還挺親切，陳晏笑笑，眼神卻沒絲毫笑意，“他一會就來。”
梁晉升滿意梁競舟的識趣。
覺著他當時在車上說那話就是故意的，虧他怕梁競舟那個亡命徒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還特意叫了幾個警衛。
現在看來，他可不如他老子有血性。
畢竟當初，要不是用且妻兒威脅，他老子打斷骨頭還不愿意簽字呢。
想到從前，梁晉升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極快隱藏下去，他雙手背在身后，“能想通就行。”
“我這個當叔叔的也不是什么不通情達理的人，以后在海城，有事就來找叔叔。”
他自認沒有威脅，也懶得周旋，隨便應付幾句就走了。
等他一走，陳愿悄咪咪呸了一口，“讓他再得意，一會就給他抓走。”
陳晏拍拍她的胳膊，看向門口，沒說話。
江穎似乎也想過來，眼神有意無意瞥向陳晏，陳晏沒在意她，倒是陳愿找了個沒人注意的角落，在那盯著江穎。
她左右看看，趁沒人注意戳了下梁晉升。
梁晉升臉色不太好看，還是跟著江穎進了屋。
陳愿抓了把瓜子，隨意走到陳晏旁邊，“嫂子，我去偷聽。”
這事她有經驗。
都是在村里練出來的。
陳晏沒拉住她，只能囑咐讓她注意安全。
天色越來越陰。
烏云遮住陽光，廚師拎著勺子找人問要不要搭棚子，現在都是露天席，真讓雨淋了沒法吃。
有客人給他指出梁晉升進屋了，話音剛落，梁晉升和江穎一前一后出來。
他招呼幾個警衛出去找塑料布。
反正現在危機解除，也不用太過小心，陳愿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看著神色鎮定，急匆匆拉著陳晏的手，“嫂子，那個女的問梁晉升找你說啥呢。”
“她還說舟哥是個狼崽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讓梁晉升小心點，不過，”陳愿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梁晉升相信你說的了。”
“讓她不要多事，還罵了她幾句呢，兩個人吵起來了，那個女的還哭了，說什么年輕時跟了你呀，你外邊有人這些。”
陳愿學的惟妙惟肖。
要不是廚子找人，估計他倆還有的吵。
陳晏看著梁晉升的后背，他可能未必相信自己，不過害怕而已。
車子排著隊進門。
火柴點著鞭炮，劈里啪啦的炸了一路。
后邊騎自行車的身上衣服拽的凌亂，小孩們圍著車頭喊要看新娘子。
本該是新娘子的位置空空蕩蕩，梁方夷跳下車，眼神冷漠，一把拽掉胸前的紅花。
江穎瞳孔一縮，趕緊上前詢問，“怎么了，怎么就你自己，阮悅呢。”
梁方夷黑臉沒說話，跟著去接親的年輕小伙子七嘴八舌。
周圍沒看到新娘子，也都安靜下來，陳晏從話里拼湊出真相。
合計他們去接親，阮悅也準備好了，但要走的時候，阮悅娘家突然要八千八的上車禮，還說這就是他們的習俗。
兩家本來離的就不遠，沒聽說過有這個習俗，再說了，臨時上哪準這么多錢。
顧息上前勸說，讓別耽誤時辰，等結了婚再說，那邊不愿意，不給錢就不讓走。
梁方夷動怒，問阮悅要不跟自己走，只要她愿意跟自己走，這個婚就還能結，阮悅是個耳根子軟的，怯生生的說反正他家又不缺這點，給就給了唄。
梁方夷轉身就走，說不結了。
可那邊還是不放人，仗著阮悅懷孕，只要梁方夷不給錢，就要去部隊告他。
梁方夷撂下一句那就告吧，帶著車隊回來了。
阮悅這會知道害怕了，但她誰都不敢得罪，只會哭。
接親的年輕人一個個氣的臉色難看，都是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哪受過這種氣。
江穎也氣，顧不上體面，破口大罵，“我就知道那一家子不是什么好東西，還想仗著肚子要挾咱們，行，就讓她閨女帶著孩子重新嫁吧，我看還能嫁給誰。”
但婚禮都準備了，沒有新娘子怎么辦。
關鍵時刻，林南站出來，她從地上撿起紅花戴在胸口，“我愿意。”
眾人同時回頭，林南看向梁方夷，目光堅定，“我愿意嫁給梁方夷。”
天空陰霾壓頂。
江穎松了口氣，卻在這時，門口傳來一聲懶懶散散。
“得了吧，這個時候就別禍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