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的唐僧，聽到這話，此刻早已惶恐磕頭，痛哭流涕地懺悔了。
但此刻的唐僧，聞言卻只是微微直起身，臉上并無多少愧色。
反而帶著一種仿佛“勘破迷霧”般的坦然。
只見。
他雙手合十，語氣甚至帶著幾分“求證”般的認真，回答道：
“回稟菩薩，弟子昨日行為，并非破戒，實乃修行。”
“哦？”觀音氣極反笑：“入那等污穢之地，近那等風塵女子，還敢說是修行？”
唐僧不慌不忙，依照心中那被魔念扭曲的感悟，并開口解釋道：
“菩薩明鑒。”
“我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又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弟子以往只知誦讀經(jīng)文，卻未曾真正體悟。”
“昨日入那怡紅院，正是為了親身驗證這色空之理。”
說到這里。
唐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即便繼續(xù)道：
“弟子發(fā)現(xiàn)，那紅塵色相，看似誘人，令人沉醉，但其本質(zhì)，終究是一場虛幻，過后了無痕跡，豈非正是空？”
“弟子親身經(jīng)歷，方能深刻領(lǐng)悟此理，比起枯坐念經(jīng)，豈非更近佛法真諦？”
“此乃以欲止欲之法門。”
“且那些女子，亦是可憐之人，弟子以身度之，使其暫離苦海，感受片刻安寧，亦是慈悲之舉。”
這一番強詞奪理，顛倒黑白的歪理邪說。
直接把觀音菩薩聽得目瞪口呆，胸口氣血翻涌，差點一口金血噴出來！
“你.......你......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觀音指著唐僧，手指都在顫抖：
“歪曲佛法，自甘墮落，還敢巧言令色！”
“你是想氣死我嗎？”
觀音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說不過這個突然變得能言善辯，且邏輯自洽的唐僧！
看著他脖子上還未消散的唇印，聞著那殘留的脂粉氣，再聽他這番高論。
觀音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沖天靈蓋。
說又說不過，打又怕直接打死。
觀音氣得臉色發(fā)白。
她看著唐僧那副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生怕他接下來又跑去哪個“地獄”體驗“佛法”。
只得狠狠一跺腳，揮出一道清凈法力。
柔和的光芒籠罩住唐僧，瞬間將他身上凌亂的僧袍恢復整潔。
脖子上的唇印也消失無蹤，連帶著那股脂粉氣也被驅(qū)散。
整個人看起來又恢復了寶相莊嚴的模樣。
“唐僧！收起你的歪理！”
觀音菩薩厲聲警告道：“西行路上，需嚴守清規(guī)戒律，一心向佛！”
“若再讓吾發(fā)現(xiàn)你有此等.......此等之行，休怪吾稟明佛祖，嚴懲不貸！你好自為之！”
說完。
她再也懶得看唐僧一眼。
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出手教訓他。
駕起蓮臺，化作一道流光，憤然離去。
唐僧站在原地，摸了摸恢復潔凈的脖頸和僧袍。
感受著體內(nèi)那被強行壓下去，卻并未消失的異樣躁動。
望著觀音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叛逆。
“菩薩，你還是未能理解弟子的修行之法啊......”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重新騎上白馬，繼續(xù)西行。
不知又過去了多少時日，餐風露宿。
期間。
唐僧雖再無機會“深入地獄”體驗，但心中魔念已種。
看待沿途女施主的目光總不免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唐僧終于牽著白馬，來到了那座巍峨聳立，形如手掌的五指山下。
望著這鬼斧神工般的山峰，唐僧想起了觀音菩薩的囑托：
“行至五指山，山下壓著一妖猴，名曰孫悟空。”
“他當是你的大徒弟，你需救他出來，他自會保你西去。”
想到這里。
他整理了一下僧袍，口誦佛號，小心翼翼地靠近。
很快。
他便在山根處看到了那個只露出一個猴頭和一條胳膊的身影。
毛發(fā)上沾滿了塵土，顯得有幾分狼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有神。
孫悟空早在唐僧靠近時便已察覺，神念一掃，便將這和尚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哼，果然是個凡胎俗骨，身上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孽障之氣？”
孫悟空心中鄙夷更甚：
“就這等貨色，也配做俺老孫的師父？佛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縱然心里這么想。
但孫悟空清楚，現(xiàn)在不能讓佛門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不受控了。
于是，他立刻收斂心神。
臉上擠出記憶碎片中那般急切，可憐又帶著幾分野性的表情，朝著唐僧高聲叫道：
“師父！師父！可是東土大唐來的圣僧？”
“救俺一救！俺老孫知錯了，愿保師父西天取經(jīng)！”
唐僧見這猴子果然如菩薩所說，心中一定。
他走近些，按照菩薩告知的方法。
找到了那貼在山頂?shù)姆鹳剩谥心钅钣性~，伸手便去揭那金色的封帖。
孫悟空心中冷笑，暗運法力，只待封印一解，便要“演”一出好戲。
就在唐僧手指觸碰到佛帖，將其揭下的瞬間！
“轟隆隆——！！！”
整個五指山猛然劇烈震動起來，仿佛地龍翻身！
山石崩裂，塵土飛揚！
孫悟空感應到周身禁制瞬間松動，那股被鎮(zhèn)壓了五百多年的磅礴力量轟然爆發(fā)！
他長嘯一聲，聲震四野：
“俺老孫出來啦！！！”
“哈哈哈.......”
他沒有像記憶中那樣提醒唐僧“走遠些”，而是故意將脫困時那股積郁了五百年的“暴戾”之氣毫無保留地宣泄出來！
身形猛地向上躥升，雙臂一振，強悍的法力沖擊如同風暴般向四周擴散！
“咔嚓！轟——！”
巨大的五指山，在這股刻意為之的狂暴力量沖擊下，竟從內(nèi)部開始崩解。
無數(shù)巨大的碎石如同流星般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唐僧何曾見過這等場面？
他嚇得面無人色，呆立原地，連逃跑都忘了。
說巧也巧。
一塊足足有房屋大小，崩飛得最遠，角度也最“刁鉆”的巨石。
裹挾著呼嘯的狂風，不偏不倚，正好朝著唐僧所在的方位當頭砸下！
“師父小心！”
孫悟空嘴上喊得急切，動作卻慢了半拍，仿佛來不及救援。
“嘭——！”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煙塵彌漫。
待得塵埃稍稍落定，只見原地哪里還有唐僧的身影？
只剩下那匹白馬驚嘶著跑開，而原本唐僧站立的地方。
只剩下一灘模糊的，混合著碎裂僧袍的肉泥！
連句話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