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瑞緩緩的靠在了椅背上，良久之后長長的吐了口氣。

    “我就知道是他，也只能是他。”遲瑞笑了，這種笑容照理說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千億富翁身上，因為笑的太傻太憨。

    王小飛搓了搓手指頭，“看來遲先生與姚長空關系很不錯嘛。”

    “當然，三爺是我的領路人，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遲瑞收斂起笑容，認真的說道：“小伙子，你先告訴我，你跟三爺是什么關系？”

    “怎么你一直在問我問題呢。”王小飛似笑非笑的說道。

    遲瑞很嚴肅的說：“這很重要。”

    “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因為這關系到一個很多年前的約定，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份。”

    “那我萬一瞎掰呢？”

    “我自然有辦法鑒定。”

    “那你為什么不直接調查呢。”

    “小伙子，在這里玩文字游戲，沒意思了啊。你是不想承認與三爺的關系么？那你為何又肯接受這張卡。”

    王小飛深深的吸了口氣，跟這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成熟企業家聊天著實有些費勁。

    畢竟王小飛習慣用拳頭解決問題，而遲瑞這些人，則習慣用腦子解決問題。

    用一句很流行的話來形容就是，這些玩戰術的心都很臟啊。

    “他是我舅舅。”

    “你姓王？”

    “這你都知道？”

    遲瑞說：“難怪了，你是雯瑾的兒子王小飛吧，我說怎么看你第一眼覺得挺眼熟的。你的眼睛跟你媽媽太像了。”

    王小飛說：“你還見過我媽？”

    “當然，我年輕的時候，可是三爺身邊的頭號馬仔，他的兄弟姐妹我都見過，雯瑾小姐那可是巾幗不讓須眉之輩，那時候把我們這些家伙馴服的服服帖帖的。”遲瑞說著說著表情就開始有些蕩漾了，明顯是陷入了對往昔的回憶中，有點無法自拔了。

    王小飛也沒打攪遲瑞的回憶，雖然他也蠻好奇的。

    大概過去了十分鐘，遲瑞才從回憶中掙扎出來，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回憶得太深了。”

    王小飛摸出煙盒，舉起來示意：“可以嗎？”

    “當然。”遲瑞說完拉開抽屜，取出來一包煙：“嘗嘗這個吧，大馬產的煙，在國內開始買不到的。”

    說完就扔了過來。

    王小飛探手接住，拆開之后放到鼻尖下嗅了嗅，“還不錯。”

    “我年輕時候一直抽這個牌子，后來這個煙卷廠因為經營不善破產了，我又抽不慣其他牌子的香煙，就直接把這個廠子買下來，沒想到效益還算不錯。”遲瑞順口說道。

    這要換在別人身上，那多半就是在裝逼。

    可從遲瑞嘴里說出來，就顯得那么的稀松平常。

    道理很簡單，段位不同。

    到了遲瑞這種等級，已經沒必要用一個小小的煙卷廠來裝逼了，那不符合他的身份，提起這件事兒，不過是朋友之間的閑聊罷了。

    王小飛抽了一口：“還真不錯。”

    “你喜歡的話，我把這個廠子送給你好了。”遲瑞說。

    王小飛：“啥？”

    “怎么？不喜歡？”遲瑞看著他，問道。

    王小飛搖了搖頭：“不是，我有點沒緩過神來。遲先生，咱們才認識不到半個小時，你就要送個廠子給我。我可從來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事兒哦。”

    遲瑞笑了：“一個煙卷廠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跟你真正的產業相比，那個煙卷廠也就是一頓飯錢罷了。”

    “就算有萬貫家產也不能這么隨意吧。”王小飛說道。

    “看來有些事兒，三爺沒有告訴你啊。”遲瑞說道：“既然他讓你拿著卡找到我，估計就是想要讓我把一些事兒轉告給你知道吧。小侄，稍等片刻哈，我這么稱呼你，不介意吧。”

    王小飛聳肩：“你是長輩，當然可以。”

    遲瑞笑了笑，然后走到南側的墻邊，伸手在墻面上隨意的抹了幾下，就聽到一聲細微的咔的聲響，墻上竟然出現了一個暗格。

    格子里放著一臺保險柜。

    使用的是虹膜指紋面部三重鎖定。

    遲瑞在保險柜前站了三秒，保險柜的門咔噠一聲打開，遲瑞從里面取出一份文件來，關上門敲敲墻面，一切有恢 復到了剛開始的狀態。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堵光滑如鏡的墻面上，竟然還藏著這么一個精巧的機關。

    就算是王小飛，也看的有點呆。

    他也算是見多識廣，看過很多保密方式，但類似遲瑞這種的，還是頭一次見識到。

    遲瑞回到椅子上，慢悠悠的將文件袋拆開，一邊看一邊嘟囔：“不是這個，不是這個，哦在這里……”

    這一連串的套路整下來，把王小飛的好奇心完全勾了出來。

    “小侄，喏，這就是三爺讓你來的目的，好好看看這份文件吧。”遲瑞將文件推到了桌子的邊緣，小姜走過去把它拿了過來。

    王小飛開始仔細的翻閱這份文件，越看越心驚肉跳。

    這份文件，確切的說是這份合約，就這么薄薄的幾頁紙，價值超過了十億！

    “為什么？”看完合約之后，王小飛抬起頭，很是不解的問道。

    遲瑞也點了支煙，說：“我之前已經說過，沒有三爺就沒有現在的我。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三爺給的，當年我就發過誓，只要我發家了，我名下任何產業都會給三爺保留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若有違誓言，斷子絕孫，永墜阿鼻地獄。”

    王小飛揉了揉鼻子，說：“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舅舅當年究竟怎么你了？能讓你立下這樣的誓言。”

    遲瑞深深的吸了口煙，靠在椅背上，緩緩的說道：“當年我只是吉隆街頭隨處可見的爛仔，每天不是在鬧事兒，就是在去鬧事兒的路上。兜里沒有幾塊錢卻到處招搖，吃飯絕不給錢，能嚇唬住老板的就嚇唬，嚇唬不住的就打，打不過的就跑。日子過得是渾渾噩噩，毫無目的。”

    “又一次我實在是餓得沒辦法了，就跑去路邊的一個中餐館吃霸王餐，湊巧那天三爺跟清歡小姐也在那家店中。我吃飯的時候注意到他們的穿著打扮很不一般，就動了偷竊的心思。之后三爺去洗手間，我就跟了上去準備動手。哪知道三爺身邊還有高手，我連衣角都還沒有碰到就被摁在墻壁上動彈不得。”

    “三爺沒有為難我，甚至還幫我買單，后來我問過三爺為什么這么善良，三爺說，因為那天是他跟清歡小姐第一次見面，他不想節外生枝。而且三爺也很了解我們這些爛仔，有時候犯起混來是不走腦子的，很容易就把局面搞砸。花錢請我吃一頓，就算是把這種可能性扼殺在搖籃中。”

    “我覺得三爺身上有種氣質很吸引我，但那時候我根本不認識他。我的地位太低了，而三爺那時候已經是吉隆金字塔頂尖兒的人物。我聽過他的名字卻沒有見過他的人，所以也沒有認出來。直到幾天之后我無意中看新聞，看到了三爺與清歡姑娘訂婚的消息，我才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

    “現在想來，真是要感謝年輕時候的自己，因為那時候足夠不要臉，足夠不要尊嚴，所以我才能在三爺的公司大門口呆上幾個月，只為能見他一面。三爺被我的誠心感動，就收留了我。從此我的人生就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一條道路。”

    王小飛發現自己還真是一個喜歡聽故事的人，遲瑞年輕時候的事兒聽得他是津津有味，若是遲瑞面前有個碗的話，他都會忍不住往碗里面扔鋼镚。

    一口氣說太多的話也讓遲瑞的嗓子有些發干，他端起茶杯頓頓頓幾口喝光，說：“聽得過癮吧。”

    王小飛笑呵呵的說道：“我就喜歡聽這種年輕時候奮斗的事兒，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

    遲瑞嘆了口氣：“可惜啊，在我的事業剛剛起步的時候，三爺遭逢大創，從此一蹶不振。我曾經好幾次去香江探望他，都被他拒之門外。再加上我的工作也越來越忙，漸漸的也就抽不出身了。不過我始終牢記我的誓言，每一次新增產業的時候，我都會為三爺保留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因為我相信三爺不是那么容易被命運擊倒的人，總有一天他會再度振作起來，到那時候我給他留下來的這些原始股，就是他翻身的本錢。你手里的這張卡，就是我剛剛創建慧嫻雅敘時候制作的，一共兩張，一張我自己留著，一張交給了鐘伯。我告訴鐘伯，只要手持這張卡的人來找我，我會滿足他的任何要求。”

    王小飛頗為感慨：“姚長空能有你這樣的朋友，真是不枉此生了。”

    “在我看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感恩。不懂得感恩的人，早晚會被孽力反噬。”遲瑞說。

    王小飛舔了舔嘴唇，又點燃一支煙，說：“好吧，我還有一件事兒想要打聽打聽，當然這件事兒你可以選擇不說。”

    遲瑞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我知道你想要問什么。”

    “遲先生果然聰明。”王小飛說道：“以遲先生的智慧，也應該覺得當年的事兒，不是巧合吧。”

    遲瑞說：“當然不是，我到現在都依舊堅持自己的看法，那不上天災，而是人禍。但沒有證據……北堂光耀花了幾年的時間來調查，我也花了幾年的時間來調查，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次意外的車禍。所以縱使再不甘心，也只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