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衍今天難得下班早,被同科室的那群同事們拉出來聚餐。
順便集中解答一些年輕醫生最近在專業上的困惑與問題。
他出去接了個電話,這會兒正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心中盤算著已經都多長時間沒有和家里那位好好說上幾句話了。
要不要找個機會、想個“借口”邀請她一起去看看話劇什么的……
封衍目光無意間一瞥,掃過走廊兩側的包間門。
想誰誰就“到”。
聽雨閣半開的門縫里,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眼簾。
另一個身影,他更熟。
這是無巧不成狗血網文么?
從封衍的視角來看,霍謹辭正側對著門口,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眼神專注地望向對面男人。
那笑容,是封衍在家里幾乎從未見過的放松和……親近。
封衍從來沒覺得萬有引力這么有蠻力,他的腳步像被牢牢釘住了一樣。
而此刻,封疆正微微傾身,戴著一次性手套,慢條斯理地剝好了一碟蝦仁,無比自然地推到了霍謹辭面前。
動作熟稔,姿態親昵。
而霍謹辭,竟然沒有拒絕?
只是低聲道了句“謝謝大哥”。
唯一的心理安慰是,那女人并沒有下筷子夾著吃。
否則封衍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立刻沖進去,給她掐成尖叫雞。
再把她腳朝上提溜著全都抖出來。
大哥的眼神,隔著不算遠的距離,封衍看得清清楚楚。
那里面哪里是什么兄長的關切?
分明是男人看女人時,帶著欣賞、溫柔甚至……占有欲的專注目光。
男人最了解男人。
即便封疆努力在收斂,可封衍何其敏感。
一股混雜著氣憤、失望、被欺騙的冰冷火焰猛地竄上封衍頭頂。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昨天在書房外聽到的那聲帶著親昵依賴的“封疆哥”;
垃圾桶里他精心準備卻被棄如敝履的水果;
他深夜離開時她毫無察覺甚至可能得享清靜的態度……
還有眼前這刺眼的一幕幕,看起來就像是他們兩情相悅,卻無奈被強行分開的“封山伯”和“霍英臺”!
封衍妒火中燒。
拳頭用力握起,正要……
肩膀突然被人在后面拍了下,他本能迅速回頭——
“哎我去,封二少,野兔子附身了,眼睛搞那么紅?”岑峯插科打諢的聲音響起。
封衍沒搭理他,而是目光淡淡掃過他身邊的女生。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是他大哥的貼身美女秘書。
林什么來著?
這時女人主動伸出手,自報家門:“二少,我叫林瀟然,是封總的秘書。”
“你好。”封衍不著痕跡地與之回握,掌心快速擦過即松開。
岑峯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心理,對著正主貼臉開大:“怎么?是不是以為嚯嚯在和封總私會,你正準備沖進去捉奸?”
封衍:“……”
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那是尷尬悄然滑過的痕跡。
岑峯:“下次先冷靜觀察下再行動,四副碗筷呢,別這么快上頭昂~”
封衍:“……”
他手術刀呢?
捅死這嘴欠的東西得了!
林瀟然微笑著詢問,也是為了打破僵局:“二少,您要進去和封總還有您太太打個招呼嗎?”
封衍冷然道:“謝謝,不了,我同事還在等我。”
說完,轉身就離開。
他恨不得腳下生風,直接刮回同事聚餐的包廂。
仿佛身后不是餐廳走廊,而是剛做完一場失敗手術的急診室——
彌漫著死的味道。
社死的死。
“封主任回來啦?快快快,我們剛點了好幾道硬菜,你來嘗嘗~”一個女同事見封衍進包廂,熱情招呼。
“封醫生,您臉色…怎么有點紅?外面暖氣太足了?”另一個同事關切地問。
“該不會是發燒了吧?最近換季,晝夜溫差有點大。我們這些醫務工作者要更加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別沒給人看成病呢,自己先倒下了。”科室里的老大姐笑著接茬。
“……”
封衍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冰鎮酸梅湯喝了一大口。
“嗯,沒事,可能……有點熱。”封衍含糊道,眼神飄忽。
他甚至都不敢看門口的方向,生怕岑峯那個死喇叭突然探頭進來再嚎一嗓子。
“納尼?熱?”一個實習生難以置信地嘀咕了一句。
封衍心里的小人已經在咆哮了:熱!怎么不熱!尷尬癌都晚期了,能不熱嗎?
他剛才那副“捉奸在床”的架勢,被岑峯和林秘書撞個正著!
封衍都能腦補出岑峯此刻在隔壁包廂添油加醋地跟大哥和霍謹辭描述他剛才“雙目赤紅、殺氣騰騰”的樣子。
嘖,沒眼看。
“封主任,您真的沒事嗎?”同事見他表情幾近“扭曲”,關心地問。
“……沒事,走神了。”封衍淡淡道。
眾人便沒有多問。
畢竟這位神外天選圣手,大多數時候并不是那么隨和好親近。
平時待人接物有種淡淡的疏離感。
封衍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
同事們談笑風生仿佛與他隔著一層毛玻璃。
封衍吃的很少,百無聊賴掏出手機隨意刷著。
恰時,一條新消息提示。
霍謹辭:【你也在這吃飯?】
封衍閉了閉眼。
果不其然,岑峯那個大漏勺,肯定把剛才的事都給抖落光了。
肯定還是添油加醋版。
封衍:【嗯。】
就一個字,極盡淡漠。
霍謹辭:【我喝了點酒,晚上可以順路搭你車回家嗎?】
好一個‘順路’!
好一種客套疏離的態度!
“不方便”……封衍帶著強烈的不爽,打完這三個字。
又刪了。
改為:【如果封太太不介意等一下的話。】
封衍是在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她嫁給他一日,就要做一日的封太太!
誒?
發出去之后,意識到了不對頭——
他大哥,也姓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