縊霍謹辭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
封疆的話像一顆定心丸,精準地安撫了她內心深處那點因陳鑫陳事件可能波及項目的隱憂。
他總是這樣思慮周全,不動聲色地替她掃清障礙,卻從不居功。
“謝謝大哥,”她聲音誠懇,“我和岑峯……想請您吃個飯,聊表謝意。項目能順利推進,多虧了您。”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也等您方便的時候。”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封疆低醇的回應:“好,我先看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再定時間。”
“嗯。”
封疆輕笑:“還有,以后別‘您’啊‘您’的,大哥本來就三十開外了,總這么叫都感覺被你叫老了。”
“……”霍謹辭抿了抿唇,回應:“好的,大哥。”
掛斷電話,霍謹辭輕輕吁了口氣。
道謝是應該的。
但面對封疆,那份年少時熟稔的親近感早已被歲月和身份的鴻溝所取代。
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客套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她甩甩頭,將雜念拋開,投入新一天高強度的工作。
之后,一切都很順利。
云疆傳播順利拿到和正集團的項目。
陳鑫陳也因為內部貪腐、外部吃回扣等多種問題被警方帶走,正式立案調查。
據說他父親斥巨資四處托關系“走動”,卻一點也走不動。
大家都傳陳鑫陳一定是得罪了什么幕后大佬,人民幣也不好使了,這回不死也脫層皮。
而霍謹辭和封衍的日常相處,還是那樣不咸不淡,不好不壞。
主要是因為他們見面少。
見的少,矛盾自然就少。
這天將下班時,岑峯興沖沖地跑來敲定:“嚯嚯~封總答應了!就今晚,市中心那家新開的私房菜館,雅致又安靜,我訂好了包間,在‘聽雨閣’。”
“這么突然的嗎?”霍謹辭訝異于封疆會有這樣臨時起意的時候。
岑峯:“之前早就跟封總的秘書約了,但無奈人家大佬行程排太滿。”
“當時林秘書說,只要空出時間立馬通知我。這不,今天封總有個和政府領導的會議因故臨時取消,這不就約上了~”
霍謹辭點點頭:“好。那趕緊讓人準備點像樣的禮物,不能空手去。”
“放心,早備好了~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典藏版的**紅酒,絕對拿得出手。”岑峯拍著胸脯保證。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私房菜館隱匿在鬧市一隅,綠植掩映,流水潺潺,環境實在清幽雅致。
“聽雨閣”包間內,暖黃的燈光灑在深色木質桌椅上,氣氛融洽卻不失分寸。
封疆帶著秘書林瀟然準時赴約。
他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手工西裝,襯得他愈發沉穩內斂。
岑峯趕緊熱情引二位貴客入座,同時絲滑地獻上好禮,措辭也非常自然到位,仿佛對方不收就太不合宜了。
封疆這邊也沒有空手,帶來了一盒包裝精美、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老生普,說是朋友所贈,正好一起分享。
霍謹辭默然。
以前封衍就嘲笑她,年紀輕輕竟然有個“老頭子”愛好——品茗。
而封疆,竟然一直記掛在心上。
不過他說的是和‘大家’分享,那她的心理負擔就沒那么重了。
席間,話題自然圍繞著工作展開。
封疆詢問了項目的最新進展,給出了幾點中肯的建議,也分享了一些行業內的動態信息。
他說話條理清晰,見解獨到,讓霍謹辭和岑峯均獲益匪淺。
岑峯更是發揮了他專業氣氛組的特長,妙語連珠,偶爾提及一些學生時代的趣事,引得封疆也難得地露出溫和笑意。
“說起來,封總,”岑峯喝了口茶,帶著點促狹看向封疆,“關于陳鑫陳那事,我們剛通氣,您那邊雷霆手段就下來了,效率簡直驚人~”
封疆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霍謹辭,最后落在岑峯身上,語氣淡然:“效率高是必須的。不過,岑峯,這件事……”
“哎呀,不管怎么說,都得感謝您!”岑峯沒等他說完,立刻舉起茶杯,“要不是您出手快準狠,嚯嚯還得被那孫子膈應呢!來來來,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說罷,他還狂和霍謹辭眨巴眼,示意她趕緊跟上節奏。
霍謹辭從善如流端起茶杯,對上封疆深邃的目光,再次鄭重道:“大哥,真的很感謝您及時援手。”
封疆看著霍謹辭清澈眼眸里的真誠謝意,以及岑峯那副“我懂我懂”的表情,眼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他似乎想解釋什么,但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舉杯與二人輕輕碰了一下。
聲音低沉:“小辭,以后遇到類似事情,不必自己扛著。你可以和封衍說,或者……”
后面的話,封疆戛然終止,改為:“或者找能幫你解決問題的人。”
他已經失去了某些權利和立場。
這看似尋常的叮囑,在霍謹辭聽來卻帶著一種兄長般的關切。
她心頭微暖,也讓原本刻意保持的距離感松動了一絲。
霍謹辭垂下眼簾,輕聲道:“嗯,知道了,大哥。”
幾個人繼續用餐,氣氛比之前更顯輕松自然了些。
岑峯興致勃勃地講著公司新簽的一個項目,霍謹辭偶爾補充幾句,林瀟然則負責適度捧哏。
封疆則安靜地聽著,目光大部分時間都落在霍謹辭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專注和一絲……
難以言喻的沉靜溫柔。
但隨著林瀟然起身去衛生間以及岑峯借故悄悄去結賬,包廂里只剩下封疆和霍謹辭兩個人。
空氣中慢慢凝結出尷尬的網,讓整個空間顯得有些沉悶。
霍謹辭正欲開口展開新話題。
就在這時,包間的門被象征性敲了兩下后,輕輕推開——
服務生端著新添的茶水進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走廊另一頭,一個挺拔的身影正從洗手間的方向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