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很是擔憂,他怕接下來去幽州的路不太平。
吳承安聞言,非但不憂,嘴角反而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所以接下來,我得請你幫個忙。”
楊興一愣:“請我幫忙?”
“不錯。”
吳承安笑道:“勞煩你立即修書數封,派人快馬送給你在這條道上那些相熟的,或許還能說得上話的綠林頭領。”
“就在信中明言:我吳承安奉旨籌餉御敵,廣納天下豪杰。”
“只要他們愿意改過自新,棄暗投明,便可率部來歸,編入我麾下,一同前往幽州殺敵!”
“過往之事,我可以代表朝廷,承諾一概不究!”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若是此戰在幽州,他們愿意奮勇殺敵,立下戰功,那非但前罪盡免,我還會親自向朝廷為他們請功!”
“搏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豈不遠勝于終身為寇,提心吊膽?”
看著楊興眼中閃爍的光芒,吳承安又看似隨意地補充道:“對了,既然你已率部歸順,麾下亦有近兩千人馬,按朝廷規制,自然不能虧待。”
“我現在便暫時任命你為千戶,統轄舊部,待到此戰功成,我必向朝廷為你和諸位弟兄請功。”
“以你之能,加上此番功勞,一個實授的校尉將軍銜,絕無問題。”
楊興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他對于做官本身倒并非極度熱衷,但吳承安這番話,尤其是那句“廣納豪杰”、“前罪盡免”,真正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立刻想到了那些和他一樣,或因各種苦衷,或一步踏錯而落草,卻并非大奸大惡的綠林舊識。
若能借此機會拉他們一把,讓他們也能走上正道,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吳將軍!此法大善!”
楊興激動地抱拳:“我這就去寫信!我在黑山和伏牛嶺確實還有一兩個能說上幾句話的舊相識,必定盡力勸說!”
說完,楊興轉身大步流星而去,腳步竟帶著幾分輕快和前所未有的干勁。
吳承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臉上那抹運籌帷幄的笑意緩緩擴大。
他知道,剿匪未必需要刀刀見血,攻心之為上。
一日之后,距離黑風嶺百余里外的黑山寨。
山寨聚義廳內,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首座之上那名彪形大漢眉宇間的陰霾。
他便是黑山寨大當家,人稱“座山雕”的狄雄。
他生得豹頭環眼,滿臉虬髯,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上額劃過眉骨,直沒入胡須之中,更添幾分兇悍。
此刻,他粗壯的手指正捏著一封剛剛送到的書信,反復看了三遍,濃密的眉毛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信是楊興的親筆,他認得那筆跡,但信中的內容卻讓他難以置信。
“大哥,楊興那廝信里說什么?”
下手一個精瘦的漢子忍不住問道,他是黑山寨的二當家,“鬼算子”孫冥。
狄雄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聲音沉悶:“楊興降了!降了一個叫什么吳承安的毛頭小子,據說是什么武舉狀元,現在正幫著官府押送那十一萬兩軍餉往幽州去。”
“什么?”廳內幾個頭目頓時嘩然。
“楊興降了?這怎么可能!”
“他黑風嶺兩千號人,就這么輕易降了?”
“那批軍餉……我們還要不要動手?”
狄雄冷哼一聲,壓下了眾人的嘈雜:“楊興還在信里當起了說客,說那吳狀元廣納豪杰,只要咱們愿意歸順,前往幽州殺敵,過往之事一概不究,還能搏個前程。”
這話讓聚義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復雜。
落草為寇,看似逍遙,實則終日提心吊膽,誰又不想有個洗白身份、重歸正常的機會?
孫冥眼珠轉了轉,沉吟道:“大哥,此事……或許并非壞事。”
“小弟之前也收到風聲,說那批軍餉有楊興的兩千人加入護送,現在加起來快三千人了。”
“咱們雖然兄弟眾多,但真要硬碰硬,就算贏了也絕對是慘勝,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而且,如今朝廷注意力都在幽州大戰上,暫時顧不上我們。”
“可一旦戰事平息,咱們黑山寨樹大招風,必是首要剿滅的目標,若是能趁此機會歸順,換個官身,豈不是一步登天?”
狄雄摸著臉上的刀疤,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孫冥說的有道理?只是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他一時難以決斷。
他環視廳內,發現不少頭目眼中都流露出意動之色。
“媽的!”
狄雄猛地一拍大腿,下了決心:“楊興那廝雖然降了,但他是個硬骨頭,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想必有點真本事。”
“這信里說的條件,也確實誘人!!”
“罷了,通知下去,愿意跟老子去搏個前程的,收拾東西!不愿意的,領銀子走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伏牛嶺的大寨中也上演著類似的一幕。
伏牛嶺大當家“翻江鱷”羅威,是個身材不高卻極為敦實的漢子,皮膚黝黑,眼神兇戾。
他此刻同樣捏著楊興的信,臉色陰晴不定。
“歸順?說的輕巧!”
羅威將信扔給旁邊的軍師:“老子殺了那么多官兵,搶了那么多府庫,朝廷能說算就算了?”
軍師仔細看了信,卻緩緩搖頭:“大當家,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幽州告急,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這吳承安既然敢夸下海口,想必有些依仗。
“”您看,他能收服楊興,手下已有近三千人,實力不容小覷,我們若與之硬拼,勝算不大。”
他繼續分析道:“再者,就算我們僥幸得手,搶了那十一萬兩銀子,也必將成為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屆時面臨無窮無盡的圍剿。”
“而這吳承安許諾的,可是光明正大的前程,風險更小,收益卻可能更大。”
羅威焦躁地在廳內踱步。
他生性多疑,但軍師的話句句在理。
他又何嘗不想擺脫這刀頭舔血的日子?
“你們怎么看?”他看向廳內其他頭目。
“大哥,我覺得軍師說得對!”
“是啊,大哥,機會難得!”
“聽說那吳狀元年紀雖小,但武藝高強,連楊興都敗在他手下了,跟著這樣的人,不丟人!”
聽著部下們幾乎一邊倒的勸說,羅威終于停下了腳步,長嘆一聲:
“罷了!既然兄弟們都這么想,我羅威也不是不識時務的人!”
“傳令,愿意走的,跟我羅威去投軍!不愿意的,絕不強求!”
一日之內,黑山、伏牛嶺兩股最大的綠林勢力,因楊興一封信和吳承安的許諾,相繼做出了歸順的決定。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開,在整個綠林道和沿途郡縣引起了巨大震動。
無數雙原本盯著那十一萬兩銀子的眼睛,此刻都充滿了震驚、猶豫和重新估量。
吳承安這個名字,也第一次真正進入了各方勢力的視野,不再僅僅是一個“十六歲的武舉狀元”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