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的身影剛剛在洪武大殿站穩。
天幕的畫面便再度流轉，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新的景象。
讓剛剛才為于謙到來而感到振奮的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天幕。
紫禁城內，一片肅殺。
朱祁鎮重新坐上了那張龍椅，但他的眼神里沒有失而復得的喜悅，只有一種病態的偏執和報復的快感。
他要清洗。
凡是當年擁立朱祁鈺的，凡是景泰朝的能臣，一個都別想跑。
一道道圣旨從宮中發出，每一道都意味著一顆人頭的落地。
曾經撐起大明朝堂的棟梁，就這么被他一根根地砍斷。
整個京城。
都籠罩在一片血腥和恐慌之中。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但他接下來的一個舉動，證明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金黃的圣旨被太監尖著嗓子念出來，內容讓聽到的人都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朱祁鎮下令，要在京城最好的地段。
動用國庫的銀兩，為那個死去的閹人王振，修建一座規模宏大的祠堂。
他要給王振立祠。
還要讓全天下的百姓，去供奉那個閹人的香火。
這一幕，狠狠抽在了所有位面的臉上，尤其是大明自家的皇帝們。
洪武大殿。
“哐當！”
一聲脆響，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朱元璋氣的渾身發抖，他指著天幕里那個高坐龍椅的子孫，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要做什么？”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王振是個什么東西？一個禍國殃民的奸賊，一個閹人！”
“若不是他慫恿著這個蠢貨親征，哪來的土木堡之變？”
“我大明幾十萬的將士，我朱家多少的宗室，都死在了那場仗里！”
“現在這個傻子，這個孽障，竟然要為那個罪魁禍首立廟？”
“讓他享受萬民香火？”
“他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是讓豬油蒙了心嗎？”
旁邊的藍玉也是一臉的怒容，他是個粗人，直接就罵了出來。
“陛下，這小子就是個昏君，黑白不分，善惡不辨，忠臣被他殺了，奸賊被他供起來，這種人要是能治理好國家，那母豬都能上樹了，依俺看，大明遲早要葬送在他手里?！?/p>
整個大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息怒。”
眾人回頭，只見于謙站在那里，神色淡然。
仿佛天幕上那荒唐的一幕與他無關。
朱元璋喘著粗氣，看著他。
“于先生，這你也能忍？”
于謙微微躬身，語氣平和地解釋道：“陛下，其實從他的角度看，他的行為倒是可以理解?！?/p>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聽于謙繼續說道：“在他看來，王振是從小陪他長大的忠仆，而我們這些所謂的能臣，卻是在他落難時，擁立了新君，是背叛者，他分不清家國大義與私人恩怨，所以才會做出這等荒唐事?！?/p>
“理解，并非是認同。”
于謙的眼神清明。
“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天幕上的一段過往影像，陛下為之動怒，只會氣壞了龍體，于事無補?！?/p>
他話鋒一轉，看向殿外。
“與其為那些無法改變的瑣事煩心，不如看看眼下，臣來時，便聽說北方數省剛遭大旱，百姓流離失所，困苦不堪，我們還是先商議一下，這賑災的糧款該如何調撥，萬萬莫讓咱們治下的百姓，再受那饑寒之苦。”
一席話。
如同一盆涼水，澆熄了朱元璋心頭的無名火。
是啊。
跟一個未來的蠢貨置氣有什么用？
眼前的百姓才是最重要的。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龍椅，眼神中的暴怒已經轉為凝重。
“先生說的是?！?/p>
“是咱糊涂了?！?/p>
他看著于謙，眼神里滿是欣慰。
“來人，傳戶部尚書，議事。”
有了于謙在旁，這洪武朝堂的風氣，似乎都在悄然改變。
天幕的畫面，仍在繼續。
朱祁鎮殺光了真正的能臣，朝堂之上。
自然就空出了許多位置。
這些位置，很快就被一群投機鉆營的小人填滿了。
其中最得寵的，是一個叫徐珵的家伙。
此人正是當年勸朱祁鎮南遷，被于謙當眾呵斥的那個侍講學士。
他沒什么真才實學，但溜須拍馬，阿諛奉承的本事卻是一流。
朱祁鎮覺得他對自己忠心耿耿，便對他大加提拔。
可這徐珵，品德敗壞至極。
私下里，他大肆收受賄賂，賣官鬻爵，把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他還特別喜歡在皇帝面前打小報告。
今天說這個大臣的壞話，明天告那個將軍的密。
挑撥離間，樂此不疲。
更要命的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為了在同僚面前炫耀自己圣眷正濃，他時常把朱祁鎮在內宮的一些私密瑣事，當作談資泄露出去。
比如皇帝今天又賞了哪個妃子，昨天又因為什么事發了脾氣。
這些話，很快就傳回了朱祁鎮的耳朵里。
一個皇帝，最恨的就是身邊的人是個大嘴巴。
僅僅四個月。
還沒等徐珵的官位坐熱，一道圣旨就將他從天堂打入了地獄。
發配邊疆，永不錄用。
永樂年間
朱棣看著天幕上這滑稽的一幕，氣得臉都白了。
他不是因為徐珵被貶而生氣，而是因為整個過程。
都像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朱祁鎮！”
朱棣一拳砸在龍椅的扶手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雙目赤紅，指著天幕怒斥。
“你把朕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當成兒戲一樣糟蹋！”
“有本事的能臣，你把他們全殺了，留在身邊的就是這種只會拍馬屁，連嘴都管不住的蛀蟲，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朕當年就不該那么早死，就該多活幾年，親手把你這個孽種掐死在襁褓里！”
洪武年間。
朱元璋此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暴怒。
他只是冷著一張臉，看著天幕里那個荒唐的子孫，眼神里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他沒有再罵。
只是用一種極其沉重的語氣，對身邊的于謙說了一句。
“先生，咱現在什么都不盼了。”
“就盼著這個孽障，能早點死。”
“他早死一天，我大明的百姓，就能少受一天的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