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明天我來做飯”，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程長菁心里漾開的漣漪，一整頓飯都沒能平息。
飯桌上的氣氛卻很快從曖昧轉向了正經。
鬧了一會兒，程長冬和陸敏這兩個小財迷，心思又回到了生意上。
陸敏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小臉嚴肅。
“長菁姐，我跟長冬算過了，今天這七家店，有三家意向很明確，定了具體的款式和數量。另外四家還在觀望，但也要預留一部分貨給他們。”
她條理清晰地分析著，“綜合下來，咱們第一批貨的預估量，我已經算出來了。”
程長冬在一旁猛點頭，看著陸敏的眼神里全是崇拜：“我家小敏真能干！算得又快又準！”
陸敏被他這句直白的夸獎說得小臉一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這么大的貨量，就不能再麻煩大伯了。我和長冬哥商量好了，我們明天就回滬市，親自去跟服裝廠對接下單。”
程長菁點了點頭，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陸敏又提出一個關鍵問題：“貨從南方運過來，總得有個地方卸貨和存放。這個小院車子進出不方便，而且人多眼雜，目標太大了，不安全。我們最好能在附近租一個臨時的小倉庫。”
程長冬一拍大腿：“對！還是小敏想得周到！”
陸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說：“我……我下午跟長菁姐去副食店的時候，順路問過了。附近有個棉紡廠廢棄的小倉庫在招租，地方不大，但我們暫時用足夠了，租金也不貴。”
一句話，讓程長菁和程長冬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最安靜、最內向的小姑娘，心思竟然如此縝密，行動力也這么強。
程長菁看著她，眼里滿是欣慰和贊許。
她伸手握住陸敏的手，鄭重道：“小敏，辛苦你了。你們放心回滬市，租倉庫和接貨的事，就交給我。”
一旁的陸遠，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們討論。
特別是當程長菁開口說話時，他的目光便會第一時間轉回她身上，專注而溫柔。
這頓飯吃完，夜色已經深了。
陸遠站起身，向他們告辭。
程長冬對程長菁促狹地道：“姐！陸遠哥要走了，你也不去來送送？”
程長菁正準備收拾碗筷動作一僵，臉上瞬間燒了起來。
陸敏從她手里搶走碗筷，“長菁姐，你去送陸大哥，這里我和長冬來收拾。”
程長菁在程長冬那擠眉弄眼的表情和陸敏偷笑的目光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陸遠身邊。
“我……我送你。”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陸遠看著她泛紅的耳根，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卻依舊沉穩：“好。”
兩人并肩走到巷口，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緊緊挨在一起。
吉普車就停在不遠處。
陸遠停下腳步，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回去吧，晚上涼。”他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程長菁應了一聲，腳下卻沒動。
空氣里只剩下晚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彼此都無法忽視的心跳。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明天，想吃什么？”
程長菁猛地抬起頭，撞進他帶笑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星光，有夜色，還有清晰的、只屬于她的倒影。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亂地別開眼：“都……都行。”
“好。”他低沉地應了一聲，拉開車門上了車。
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吉普車很快匯入夜色，消失在巷子盡頭。
程長菁站在原地，目送著那盞尾燈的光亮徹底不見，心里空落落的，又被一種說不清的甜蜜填滿。
她轉身正準備回院子，巷口處，又一道刺眼的車燈由遠及近。
是陸遠忘了什么東西，又回來了嗎？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眼里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然而，開過來的卻是一輛半舊的軍用吉普，車牌號很熟悉。
車子在小院門口停穩，駕駛座上的人推門下來，身姿清雋挺拔，不是程月寧是誰？
程長菁心里的那點期待瞬間落空，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
“月寧？你怎么回來了？”她迎上去，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發現的驚訝。
程月寧關上車門，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巷口，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怎么，我不能回來？”
程長菁臉上一紅。“不、不是！是……比較意外，你回來都沒說一聲。”
這時，洗完碗，也不見程長菁回來的程長冬，把院門推開，探出腦袋來。
“姐，你怎么還不……”他看清來人，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月寧姐！你回來啦！”
下一秒，他一陣風似的沖了出來，一把拉住程月寧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拽，嘴里還嚷嚷著：“快進來快進來！月寧姐，我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正有天大的事要問你呢！”
程月寧被他拽著，好笑地問：“我也是因為這事兒回來的。”
因為他們剛開始做生意，雖然她不參與，但有什么困難，她會幫個忙。
程長冬回頭，沖著跟上來的程長菁擠了擠眼，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聲音壓都壓不住：“當然是關于未來姐夫——陸遠哥的事兒啊！”
“程長冬！”
程長菁腦子里“嗡”的一聲，羞憤交加，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程長冬早有防備，靈巧地一閃身，直接躲到了程月寧身后，把她當成了擋箭牌。
“月寧姐救我！我姐要殺人滅口了！”
他圍著程月寧打轉，程長菁在后面追，一邊追一邊氣急敗壞地喊：“你給我站住！不許胡說！”
院子里，頓時上演了一場熱鬧的追逐戰。
程月寧站在中間，看著一個滿臉寫著“我要爆料”的興奮弟弟，和一個羞得恨不得鉆進地縫的姐姐，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慢悠悠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繞著自己跑的程長冬的后衣領。
“好了，別跑了。立正，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