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因幾乎沒有猶豫，回答道：

    “當然是。”

    語氣一頓，繼續道，“冷羅，三百年前黑榜第一，陛下應該比我這小年輕清楚；潘離天和左玉書就更不介紹了，都是當年響當當的人物；這花無道，乃是云宗的長老，后來云宗太瞎胡鬧了，把人給氣走了，無處可去，就只好留在了魔天閣……”

    “孤聽聞云天羅并非這般卑劣之人，豈會讓花無道離開？況且，八葉的長老，去哪里都是座上賓。”劉戈說道。

    這老狐貍不太好騙啊。

    明世因面不改色道：“不用在意那些細節，陛下曾是一國之君，這些隨手可查。”

    劉戈點了下頭，看著明世因說道：

    “一國之君已是過去，現在，孤……哦不，應該是我，以故友的身份，與尊師敘舊。”

    明世因說道：

    “話我已經說了幾遍了，家師正在閉關，最少還需兩個月。在這之前，都不可以打擾。”

    這時，一旁的蘇圣說道：

    “聽聞姬前輩破了九葉，為何還要閉關？”

    言外之意，您是一枝獨秀，九葉無敵，還要閉關干什么？

    明世因卻白了他一眼，說道：“修行之路，沒有止境，家師不過剛入九葉，自然也需要穩固境界……敢問您是？”

    “神都禁軍西北門守城統帥蘇圣。”蘇圣頗有些傲然地道。

    “哦……沒聽過。”

    “……”

    沒聽過你哦得那么恍然作甚？

    無語。

    蘇圣說道：“敢問閣下，左前輩為何會出現在魔天閣？”

    明世因沒有立刻回答。

    聽得出來，他們有些忌憚左玉書，這就說明，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

    回想起峽谷中的一幕，明世因仍心有余悸，若不是師父的名頭在外，他早就成了左玉書的手下亡魂了。

    “左長老，仰慕家師已久……剩下的，你懂。”明世因笑著說道。

    劉戈深以為然，點頭道：

    “當年孤……我與姬兄相識之時，的確是有不少的國色佳人仰慕于他。若是姬兄脾氣好一些，或許連孤……我自愧不如。”

    “……”

    明世因心中無語。

    真是一點臉皮都不要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魔天閣，你們也進來了。諸位，請回吧。”明世因下了逐客令。

    劉戈緩緩起身，說道：

    “既然姬兄不能出來相見，那……我便等他，偌大的魔天閣，不會連我這把老骨頭的容身之所都沒有吧？”

    “你要住下？”明世因一驚。

    “三個月內，我絕不打擾姬兄。”劉戈說道。

    “……”

    事情變得復雜難辦了。

    這三人可都是高手，誰也不敢保證半途會發生什么事。

    很顯然，他們是有備而來。

    若是這時候爆發沖突，只會暴露出四位長老砍了金蓮的事實。但讓他們留下，又會給魔天閣增加了不確定性。

    這時，蘇圣卻說道：

    “剛才，魔天閣四位長老，氣息內斂，毫無元氣涌動。我在想，這里既是魔天閣，又無外人，為何要收斂氣息？”

    此言一出。

    明世因心中一動。

    這招果然不好唬人。

    蘇圣又道：“左前輩乃是儒門之法，亦是五百年前儒門難得一見的修行天才，她老人家，最不喜歡的就是藏著掖著……”

    這話即便是不說明白，明世因也知道他的意思。

    明世因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你對魔天閣，真是一無所知。”

    這話，反而讓蘇圣愣了一下。

    魔天閣不是別的地方，豈是能用常理思考。

    “既然如此……我倒想跟各位長老前輩，切磋一二。”蘇圣拱手。

    “……”

    這就難受了。

    明世因腦子轉得飛快。

    四位長老早已砍蓮重修，真要切磋的話，一定不是對手。

    但是若沒人站出來，又顯得魔天閣好欺負。

    正思忖間，蘇圣說道：

    “真心請教，絕無他意。魔天閣既然高手如云……想必會不吝賜教。”

    蘇圣步步緊逼。


    可能就是明世因的猶豫，讓蘇圣和古一然覺得，魔天閣有貓膩。

    以“切磋”的名義試探，可進可退，也不會開罪魔天閣。

    這三個老狐貍！

    劉戈坐立一旁，默不作聲，顯然是默許蘇圣的做法。

    這時，明世因說道：

    “切磋就不必了……魔天閣沒這么多閑工夫陪你玩。”

    就在這時。

    一道優美的旋律從外面飄了起來。

    笛聲婉轉悠揚，如春風拂面……

    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

    劉戈聽得好奇，看向大殿之外，說道：“魔天閣竟有擅音律之人？”

    明世因說道：“自然。”

    剛說完，一道微型的劍罡，左右飄動，像是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鉆。

    劍罡不強，但很靈活。

    古一然驚訝道：“以音控氣凝罡……殿外是誰？”

    明世因亦是心中一動，面色從容道：“以音控氣，不足為道。”

    這話說的蘇圣和古一然有點尷尬，他們恰恰認為，這種能力非同小可。常年征戰沙場的他們，知道在戰場上什么角色和能力最具優勢。不管是佛門的大范圍恢復之術明鏡臺，又或者是梵音類的進攻，都是戰爭利器。再者，就是儒門陣法。只要配合巧妙，往往就是無敵之師。

    突然，那道劍罡朝著蘇圣刺了過去。

    咻！

    蘇圣面色一沉：“卑鄙！”

    二指一彈，兩道紙符迎了上去。

    紙符燃燒，兩個字印碰撞，頓時將那道微型劍罡吞噬，同時……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滋————

    笛聲這怪異的符印聲消散。

    殿外，笛聲似乎有些不服，再度吹響。

    笛聲變急。

    蘇圣笑道：“有趣！”

    雙掌疊放，數道符印凌空而起，符印有大有小，相互碰撞。

    丁丁玲玲的碰撞聲，再次和那笛聲交錯了起來。

    笛聲停住，再起高調。

    如果說開始的時候是小溪潺潺，那么現在就是海潮席卷。

    蘇圣面露喜色：“魔天閣九大弟子，從未聽過有擅音律之人，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我雖是粗人，卻對音律格外歡喜，今天算是遇到對手了。再來——”

    他從座位上起身。

    手勢變幻。

    這一次，比之前更多的符印，漂浮在面前。

    如果說之前都是小打小鬧，彼此隨意玩耍，那么現在，截然不同。

    元氣的涌動，符印的增多，都足以在元神以上。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明世因心中一沉。

    他當然知道外面吹笛的是誰……而眼前的這位蘇圣，可是禁軍八大統帥之一！

    哐，哐，哐！

    符印變大，撞擊出鐘鼓的樂音。

    笛聲消散的那一刻。

    哐哐的音浪繼續外傳。

    明世因爆發罡氣，閃爍在前……嗡！

    能量共振聲出現，一座五葉的法身，屹立魔天閣，能量直抵閣頂，將蘇圣發出的音浪，盡數擋住。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明世因當然得擋住……大殿外，那是他的小師妹，豈能承受住這般進攻？

    蘇圣皺眉道：“閣下何以插手？”

    “這里是魔天閣，不是你亂來的地方。”明世因說道。

    “只許他挑釁于我，不許我還手？”蘇圣不能理解這個邏輯。

    明世因無奈搖搖頭：“我早就說過……這里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蘇圣卻道：“切磋應該有始有終。“

    他雙掌再次疊放。

    一個又一個的符印從他的身上飄了出來，字符符印整齊排列，形成了一道光圈。

    光圈并列之時，竟神奇地發出共振聲。

    嗡嗡……宛若佛門的梵音似的。

    明世因眉頭微皺。

    就在那嗡嗡聲響起之時——

    魔天閣大殿的后方，傳來一聲驚雷似的叱咤聲：

    “放肆！”

    音浪從后方走廊巷道中，排山倒海般壓迫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