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不禁轉頭望了過去，結果就看見街上有戰馬飛馳而過，馬上的人拎著一個酒壇子，明顯是喝多了，縱馬在街上疾馳而過，撞傷了兩個行路的人，甚至連頭都懶得回，繼續縱馬前行而去。
行人身畔的親朋敢怒不敢言，扶著滿身是血的傷者，不停地低聲咒罵著。
李辰與宋時輪對望了一眼，眼神都十分沉重，他們都懂得對方心里在想什么。
這一幕，與曾經的流民營中惡少們馬踏流民的一幕何其相似？
可那是將近兩年前了，而現在，已經是新的大衍了。
“真是該死，已經是改制的大衍了，朗朗乾坤之下，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明藍早就下了車子，此刻正和李辰并肩走在一起，看到這一幕場景，不禁憤怒地罵道。
“改制又有個屁用？只不過是名頭改了而已，天下還是這個天下，什么都沒有改變，只不過就是坐江山的人換了個名稱罷了。”
旁邊有路人不禁嗤之以鼻地罵道。
“話不能這么說吧？現在大衍都已經改成共和制了，制定的法律可是人人平等啊。”
劉喜子轉頭看向了那個路人道。
“平等個雞毛吧，要真平等的話，哪里敢有人騎馬在街上亂跑？撞傷了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那個路人指著騎馬遠去的那個人罵道。
“他這樣猖狂，怎么不去州府告他？”劉喜子問道。
“告他？拉倒吧，他老爹就是州府里的人，而他也是什么人民軍中的當兵的。
什么狗屁的人民軍啊，說得好聽，什么他們都是一個兵、來自老百姓，依靠的是老百姓，為的也是老百姓。
狗屁吧，不還是這個德性？依舊是以前當權的那幫子人，依舊是往死里作踐禍害老百姓，變的只是名頭，不變的還是這吃人的世道！”
路人悲愴地罵道，轉身離開了。
一群人俱都沉默著不作聲，繼續向前走，到了前面的一家酒樓，找了兩個單獨的房間，放下了門簾，外面有人警戒，以防隔墻有耳。
“看起來，勉州的問題確實不小啊。”
宋時輪坐在了李辰的對面，嘆了口氣道。
“恐怖，不僅僅只是勉州，其他地方，基層政權薄弱的，怕也是一樣的。”
李辰緩緩地說道。
正在這時，王虎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兩個戴著斗笠的人。
見到明藍和李辰，兩個人俱都吃了一驚，就要摘下斗笠向他們問好，卻被明藍揮手制止了。
“人多眼雜，不必多禮，坐下來說話便是了。”
兩個人這才沒有跪下，而是摘下了斗笠，坐在了那里。
那是兩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女，男的憨厚老實，女的相貌普通，看上去就是普通過日子的小夫妻罷了。
但實際上，他們卻是勉州城中情報站留守的兩名情報人員。
“現在勉州是什么情況？整個勉州地界，有沒有推行土改制度？有沒有進行大規模的打土豪分田地？”
明藍將帷帽放在了旁邊，望向了兩個人，凝神問道。
“回大掌儀的話，勉州……還跟以前一樣。
土改無法進行下去，打土豪分田地倒是有的，結果，只是打了一些沒有關系只是靠著自己開墾荒地雇傭了幾個流民干活的富農而已。
真正的鄉紳土豪，依舊毫發無損，并且把持著基層的政權，老百姓們懾于他們的淫威，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聽他們的。
并且……”
那個男子說到這里，左右看了看，像是有什么顧慮。
“你繼續說，我們都在聽，不要有任何顧慮。”明藍點了點頭。
“并且，那些鄉紳富豪們，不但勢力在本地盤根錯節，尤其是，在勉州城中，這個軍政長官一肩挑的團長馮業，包括現在勉州城中用的那些軍、政要員，全都是那些鄉紳土豪們舉薦上來的地方世家子弟。
這些人，屬于既得利益者，是原本的食利階層，怎么可能會將嘴里的利益吐出來？
勉州的改制乃至改革，恐怕沒有那么容易，任重而道遠啊！”
情報站的那對夫婦你一言我一句地匯報道，卻是字字句句都有千斤般重，讓一群人的心情愈發的沉重起來。
“這種情況，你們為什么沒有上報？監察地方治理情況，實時上報信息，這也是你們的職責范圍。”
明藍皺起了眉頭問道。
“大掌儀，現在天下初定，勉州這邊也才戰事平息剛剛兩月有余，我們也是正在觀察這種情況，并且擬好了相關的密件，這幾天就準備上報了。沒想到，大掌儀還有大總統、大總理消息如此靈通，居然親自來此。”
那個男子激動地看著幾個人，顫著手從懷里摸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里面就是這段時間以來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包括對形勢的擔憂和判斷。
“有沒有興縣那邊，關于齊廣山被殺及其家眷受辱的事情？”
李辰出聲問道。
“有的有的。齊廣山，其實就是被興縣所有的地方豪強聯合起來暗殺的。因為他到了地方上，立即風風火火地開展了土改運動，激怒了當地的豪強鄉紳，便將他殺了，甚至他帶去的三個工作隊員也都慘遭毒手，一個都沒有逃出來，可憐了我們寒北出來的人才啊。
還有，他的妻女也被凌辱，投河自盡，而當時齊廣山是派人來到了勉州請求府兵支援的，結果馮業派來的府兵遲到了足足三天，三天后，才到了這里，給他們收尸，又象征性地開展了抓捕，將那個殺手抓住，結果殺手還自殺了，就這樣草草結案，上報永康，便沒有了下文……”
那個情報員說到這里，眼眶已經紅了起來，顯然，對于這種情況他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慘事的發生卻無能為力，內心深處的煎熬與痛苦可想而知！
“啪！”一聲輕響，所有人轉頭看了過去，就看見李辰緩緩地松手，手里的杯子已經握碎成了幾片。
他將碎杯子放在了桌子上，輕輕地甩去了手上的瓷沫子，吐出口長氣去，“殺齊廣山的，都是什么人？”
“是當地的四大望族豪強，也被稱為林李陳唐，據說，他們也有不少子弟就在人民軍之中當差！”
情報員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