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伊納·卡帕克的話音在圣谷中回蕩，帶著高原統治者不容抗拒的威嚴。

這是一個考驗，也是一個投名狀。

朱棣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仿佛對方要求的不是一個部落首領的頭顱，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貨物。

“可以。”

兩個字通過層層轉譯，傳入瓦伊納·卡帕克的耳中。簡潔得讓他都感到一絲意外。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詢問細節。

這種干脆利落的背后，是絕對的自信，還是無知的狂妄？

瓦伊納·卡帕克揮了揮手。

印加的軍隊讓開一條道路。

“我的百夫長阿塔里會告訴你們昌卡人的位置。我給你們……十五天的時間。”

“用不了那么久。”朱棣轉身，帶著他的人向來路走去，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直到那些東方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瓦伊納·卡帕克身邊的衛隊長才低聲開口。

“陛下，他們只有不到三十人。昌卡部落雖然是叛逆，但也有近三千名能戰斗的勇士，盤踞在‘鷹巢’要塞，易守難攻。”

“我知道。”瓦伊納·卡帕克重新坐回王座，眼神幽深。

“那您為何……”

“因為我想看看，”瓦伊納·卡帕克打斷了他，“這群自稱來自東方的‘商人’究竟是能為我所用的獵犬，還是另一群想要瓜分我帝國財產的豺狼。”

“無論結果如何，對我都沒有壞處。不是嗎？”

……

安第斯山脈的另一側，阿爾瓦雷斯上尉的隊伍同樣在艱難跋涉。

“該死的，這鬼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一名葡萄牙士兵腳下一滑，險些摔下山坡。他憤怒地咒罵著。

“閉嘴！”阿爾瓦雷斯回頭呵斥道，“都打起精神來！哥倫布先生說了，翻過前面那座山，就是昌卡人的領地。”

他看著身邊那些沉默前行的土著盟友，心中稍安。

哥倫布先生的計策總是那么精妙。

利用這些土著對地形的熟悉，他們的行進速度遠超預期。

東方人？

阿爾瓦雷斯冷笑一聲。

一群在叢林里迷路的蠢貨罷了。

等他們好不容易找到印加人的城市，會發現整個高原都已經燃起了戰火。

到那時，他們面對的將是兩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景象。

而在數百里之外，朱棣的隊伍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行進。

他們沒有向導，但每個人都像是天生的叢林獵手。

李彬跟在朱棣身后，低聲問道：“殿下，我們就這么直接殺過去？阿塔里給的地圖太過簡陋，萬一有埋伏……”

“不。”朱棣停下腳步，展開一張更為精細的牛皮地圖。

這是他根據阿塔里提供的大致方位，結合哥倫布日志中的地形描繪，以及斥候的觀察，親手繪制的。

“我們不走大路。斥候已經探明，所有通往鷹巢要塞的山路都有暗哨。”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出人意料的路線，繞過所有已知的道路，指向鷹巢要塞的后方。

那是一片在地圖上被標記為“死亡之澗”的懸崖。

“我們從這里上去。”

李彬倒吸一口涼氣。

那幾乎是垂直的峭壁！

“殿下，這太冒險了！”

“兵者，詭道也。”朱棣收起地圖，語氣堅決，“帖木兒的十萬鐵騎我們都正面碾過去了，一個盤踞在山溝里的部落，還想擋住我們的路？”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而且我有一種預感。”

朱棣抬頭望向遠方層疊的山巒。

“這片獵場里不止我們一波獵人。”

五天后。

朱棣的斥候從前方悄然返回，帶回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殿下，前方十里處發現另一支隊伍的蹤跡！”

“哦？”朱棣眼神一凝。

“人數約一百五十人，裝備……很奇怪。”斥候努力描述著，“大概三分之一的人穿著和之前那些白皮一樣的鐵甲，手里拿著弩箭。剩下的人則是本地土著的打扮。”

“他們去的方向也是鷹巢要塞！”

李彬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皮？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朱棣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走到一旁的溪流邊，捧起一捧冰冷的雪水，澆在自己臉上。

溪水刺骨，讓他瞬間清醒。

哥倫布。

那個狡猾的獵人。

他果然識破了自己的金蟬脫殼之計。

“他想做什么？”李彬急道，“難道他們也要去剿滅昌卡人？”

“不。”朱棣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他們的目標和我們一樣，是昌卡人。但我們的目的是摘下頭顱，而他們的目的，是遞上刀劍。”

“他們也想玩驅虎吞狼的把戲。”

“那我們怎么辦？殿下！絕不能讓他們得逞！否則印加王那邊……”

“急什么。”朱棣反而殘酷一笑。

“原本我還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價拿下那個所謂‘鷹巢’。”

“現在有人主動要把鑰匙送到我們手上了。”

他轉身，下達了新的命令。

“全隊收斂氣息，加速前進。我們不做獵人，我們做黃雀。”

“我要讓他們替我們……敲開那座要塞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