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富心里糾結著，又狠狠吧嗒兩口旱煙，才啞著嗓子說：“那就分家。”
成了！
宋晨心里一喜，這小叔小嬸一家可算能甩開了。
轉頭看著宋家平說：“大爺，你進去問問爺，這家怎么分。”
錢小月看現在戰局不利，她男人一直不吱聲，氣的狠狠過去錘了兩拳。
“你個沒出息的，人家欺負你老婆，你連個屁都不放，你還算個男人？！”
宋家昌不耐煩的甩開她：“行了，還嫌不夠丟人啊！”
見男人指望不上，錢小月冷笑一聲，說：“分家？行啊！”
“既然都是哥仨分，那就得公平點，一人一份平均著來。”
宋晨嗤笑一聲，還平均分？想得挺美！
“話可不是這么說的，現在想起平均的事了，往年交錢交糧你咋不尋思尋思呢？”
“你要說非得平均分，那你是不得先把以前欠的錢都補上，把糧食都按斤數拿出來，這才叫平均呢。”
“不然，好處都在你們家了，以為我們誰也看不來呢？”
宋晨一說話，旁邊的大娘金鳳也給他幫腔。
“小晨這話沒錯！你把錢糧都補上，該你的那份，我們不貪你半個！”
“我呸！”
錢小月就是屬貔貅的，向來都是她從別人兜里往外套，想讓她拿錢，那是絕對不不可能的。
“你眼睛里就看見我家了是吧？”
錢小月指著宋晨說：“他媳婦兒生孩子，村里的接生婆都看不上，還非得上城里生去。”
“還當自己是多金貴個人呢，嫁到宋家是當少奶奶的不成？”
“進城里醫院那得花多少錢，里邊又有多少是該拿出來給爹娘的，這賬你們咋個不算呢？”
宋晨聽她罵自己的時候都沒動肝火，這一說到媳婦兒身上，就忍不住了。
“上醫院咋了！”
“我娶回家的媳婦，我就疼她，那錢都是我賺回來的，花你半個沒有？你丈八的燈臺，照見別人家，照不見自己家。”
宋清見弟弟沖鋒陷陣，也不落陣仗，往前走兩步。
“遠了不說，就說秋收的時候，小叔天天跑村頭躲懶去，那你們家那片的活，不都是我和我爹干的？”
“掙得工分，也沒見你分給我們啊。現在你要是非得算個明白，那就先把這些都掰扯清楚，看看到底誰欠誰的！”
他們宋家勞動力不少，除了大爺家嫁到外村的姑娘，其他人都能下地干活，每年工分不少掙。
但錢小月就仗著公婆偏心，每每偷奸耍滑，最后剩下的活，都讓別人幫著干。
就算金鳳宋清他們不樂意，但分到每家的活都是有數的。
干不完生產隊長就得找上門來，這個人他們可丟不起。
在這上面錢小月一點理都占不著，見宋清都上陣懟回去了，轉轉眼珠子，就開始撒潑。
也不管正月多冷，往地上一坐，膝行著撲倒劉招弟身上。
“娘啊！”
“你看看他們，要分家就算了，這現在是要逼死我們啊！”
“大伯子好歹是個副隊長，那一年年的油水不知道撈了多少去！”
“二伯子家倆兒子，都是壯勞力啊，宋清還在鋼廠上班，是吃公糧的！”
錢小月一邊哭，一邊拽著劉招弟，往懷里拱。
“就我們家，你看看你小兒子，那是個不成器的，沒本事，月月都勉強填飽肚子。”
“現在還逼著我們往外拿錢，這是不讓我們活了啊……”
“爹啊……娘啊……家昌從小就身體不好，這要把家底掏空了，可讓他怎么活啊！”
劉招弟被拉扯的坐不住，張著兩只手，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這一輩子都是聽丈夫宋保業的話，現在丈夫不露面，她看著幾個兒女，人早就懵了。
金鳳見她這做派，更來氣了。
“一吵吵就整這活不起這出，要死你死去啊，在這哭給誰看呢！”
“哭這些年了，也沒見你真死了。”
金鳳往地上啐了一口，用腳碾碾，嘟囔著：“個遭瘟的玩意兒。”
宋晨看著這潑婦戲碼，頭皮發麻，他是來不了這種，但壓根也不擔心。
奶奶劉招弟做不了主，錢小月就是哭破天去都沒用。
大爺已經進去游說爺爺了，一會拿出章程來，這分家的事就算定下了。
回頭看看大哥和躲在后面的宋真真，說：“真真，你帶著爹進屋暖和一會去，這還有的鬧呢。”
“誒！”宋真真經常看大娘和小嬸掐架，早就沒興趣了，但又不想錯過這個熱鬧，就一直站在大哥身后。
宋晨看小姑娘現在看自己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心里好笑，抬抬下巴，宋真真就拉著宋家富進屋了。
抬腳走到房檐底下，拽出兩個小板凳，拍拍雪，遞給宋清一個。
“坐會兒哥，歇歇腳。”
這走山路回來可把他累壞了，一進門就趕上一場大戲，到現在屁股才挨在凳子上，輕松的喘口氣。
宋清用胳膊碰碰他，小聲問：“你覺著，這家能分成嗎？”
宋晨點點頭，就現在這戰況，遮羞布都撕壞了，誰都不可能鳴金收兵了。
“小嬸這么鬧，大娘都不可能饒了她。”宋晨吸吸鼻子，兩只手揣在袖子里：“你看著吧，一會大爺就出來了。”
要說真惦記這家里能分到啥玩意。
宋晨環視一圈，破柵欄圍的院子，泥草房子，幾口破缸，一輛每天拉來拉去的板車，還有一個半面漏風的倉房。
咂咂嘴，他還真看不上。
只要能跟這貪便宜的小嬸和偏心的爺奶一家子撕擼開，今天這一戰就算勝利。
兄弟倆坐在院子角，一邊擋風說話，一邊聽錢小月哭天喊地。
沒多一會，大爺宋家平就從屋子里出來了。
宋晨拽著大哥站起來，不約而同的往倉房那邊挪了挪腳。
“大哥，一會你進倉房，我去搶車，明兒拉野雞還得用呢。”
“成。”
聲音低低的商量完，就聽宋家平說話。
“爹說了，既然要分家，那就今天分了。”
“爹娘還是我們家養著，老二老三家，每個月給五塊錢，五斤碴子，二斤白面。”
宋晨聽完，馬上舉手同意：“我家沒問題！”
錢小月一見鐵定分家了，也不哭了，拍拍屁股站起來，狠狠剜了一眼宋晨，說：“五塊錢？！他們倆老……”
還沒等說完，就被宋家平打斷了：“你要不愿意，就把以前的帳都算算，你先補上再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