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牙是比不上虎牙狼牙,但現(xiàn)在正經(jīng)營生都不好做呢,這種灰色買賣,更是供少于求,只要拿出去就不愁賣。
兩人拉扯著,無非就是想在價格上占點便宜。
“龐二爺,兄弟跟你說句實話,我是靠山根住著,說不定啥時候手上就有新貨。”
“咱兄弟也圖個穩(wěn)定,這次合作好了,以后機會還多的是呢。”
宋晨攏攏袖子,一張臉半明半暗的隱在煤油燈下,頗有種老油條的氣勢。
龐大海也是江湖面上行走過的人,眼力還是有的。
見宋晨跟那些混混不是一路人,倒有些疏闊磊落的氣概,猶豫了半晌,伸出三根手指捏在一塊。
“七十。”
宋晨搖搖頭:“九十五,這已經(jīng)是很有誠意的價格了。”
九十五塊,在當(dāng)下的購買力不可小覷,多少家庭兩三年都攢不下九十五塊錢。
龐大海還是有些肉疼的,又還了一口價:“八十五。”
“大兄弟,我一口給你漲了十五塊錢,誠意不低了。”
宋晨拍拍身上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將一直收著的戾氣放出幾分,雖然淺笑著,卻帶著些血腥味。
“咱們都不墨跡了,再一人讓五塊,九十,賣你兩根牙。”
龐大海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已經(jīng)暗自納罕。
這等氣勢的人物,怎么以前沒在街面上聽說過呢。
幾個呼吸間心思百轉(zhuǎn),終于點頭應(yīng)下:“我龐大海交你這個朋友,就九十了,往后有啥好東西,可記著點我。”
“沒問題啊,龐大哥。”宋晨就坡下驢,一聲大哥,直接拉近關(guān)系。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宋晨當(dāng)面點清,把兩根野豬牙放在桌子上,錢揣進(jìn)兜里。
“龐大哥,后會有期。”
說著,就頂著風(fēng)出了門。
心里暗暗高興,原本預(yù)想能賣上六七十塊錢就算賺了,但談價格講究的就是一個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這一趟,兩根牙賣九十,要是那一整個豬都能賣掉,三百塊根本不成問題。
也不枉他在山上折騰一天。
回去的時候,順腳去了趟同善堂,將野狍子和野豬的內(nèi)臟都賣出去。
只等收攤送來,就能再收一筆錢。
正樂呵呵往回走,剛走到巷口,就看見餛飩店的大娘翹著腳等在那,急的直轉(zhuǎn)悠。
見他回來了,一把抓著就往里走。
宋晨被拽了個踉蹌,問:“大娘,咋地了?”
“快點吧,你哥跟人吵起來了。”
“啥?”宋晨驚訝道:“咋回事啊?動手沒有?”
不怪他驚訝,宋清那人最是寬和憨厚,從不跟人起爭執(zhí),難不成是跟哪個顧客拌嘴了?
一邊想一邊往里走,腦子里閃過好幾種設(shè)想。
走到肉攤的時候,周圍已經(jīng)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隱約能聽見宋清的聲音。
撥開人群往里擠,顧不上詢問情況,就先把宋清上下打量一番,見沒受傷,這才看著對面的人。
只一眼,宋晨瞳孔一縮——好一雙精明的丹鳳眼!
“王景昊。”
他怎么會不認(rèn)得這個人呢,當(dāng)初就是這個王景昊驚天一跪,讓他改換門庭,從王變成宋。
此人正是在宋家養(yǎng)了二十二年的養(yǎng)子,王景昊!
原名,自然叫做宋景昊……
宋晨收斂思緒,轉(zhuǎn)問大哥:“怎么回事?”
“他來買肉,剛開始還好好的,我也沒注意他,后來他可能認(rèn)出我來了,就說這肉不好,說什么都要讓我賠錢。”
宋清氣的滿臉怒色,指著還掛著的半扇豬。
“這肉都是新鮮割下來的,這血還熱乎著呢,怎么就有問題了?”
“那么多買了肉的顧客,怎么就你說不行?”
“景昊,好歹大家也在一個鍋里吃了二十來年的飯,你沒必要在這砸鍋吧?”
宋晨一聽,大哥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顯然是氣的狠了。
不用再問都知道,這王景昊指不定說了什么話,把老實人都給惹怒了。
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相處,他當(dāng)然會毫不猶豫的向著自己大哥,他看著王景昊。
“你說肉有問題,那你指出來,哪有問題?”
王景昊一身水洗藍(lán)棉襖,袖口領(lǐng)口都帶著米字花紋,高高的領(lǐng)子擋住半張臉,看著矜貴又體面。
這會,他提著一刀豬肉,眼睛里帶著嫌棄。
“這肉都騷了,你們賣這種肉就不怕天雷劈嗎?”
“什么吃飯不吃飯的,我現(xiàn)在是顧客,你是賣東西的,我說有問題,你們就得賠我錢!”
宋晨一雙眼目光如電,盯著他,一手握刀直接從豬身上割下一條肉來,扔在按上。
“都是一頭豬上的,大家伙都看看,到底騷沒騷?”
“我在這賣了多長時間了,品質(zhì)怎么樣街坊鄰居有目共睹。”
“如果真有問題,我十倍賠你,如果沒問題,難就是你存心找茬,咱們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宋晨上輩子對姓王的避之不及,那一大家子怎么樣都沒關(guān)注過。
所以這個找回來的小少爺王景昊,是個什么樣的人,他也沒怎么了解過。
但現(xiàn)在,只聽著這兩句話,就知道,這他娘的又是一只白眼狼。
比自己上輩子還可惡,至少他上一世沒回踩王家,干那些狗屁倒灶砸鍋罵娘的事兒。
餛飩店大娘第一個開口:“這小兄弟就在我門口賣肉,都是新鮮的,連水都不摻,咋可能是騷肉,你就是存心的!”
“我也證明!我媳婦剛生了孩子,我就是在這買的野雞,回去燉湯都可香了!”
宋晨這些天在這給顧客抹掉的零頭,都不是白抹的,此時就見了分曉。
一個兩個但凡知道他為人的,都出來說話。
一人一句,就把王景昊擠兌的沒地方站。
“怎么怎么?你們這是合起伙來欺負(fù)人唄!”王景昊張嘴就是顛倒黑白。
“一個臭賣肉的,當(dāng)初是怎么在我家門口求我爹娘收留你的,你都忘了?”
“你這是看我王家眼熱,故意賣給我騷肉,要毒死我!”
王景昊眼睛一轉(zhuǎn),看周圍圍觀的人多,上下眼皮一搭,一串眼淚就掉了下來。
“當(dāng)初我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回的王家的,我只是想活命的!”
“我知道是我搶了你的好日子,但是你怎么能要我的命呢?”
周圍人一聽,嚯,這是有內(nèi)情啊!瞬間就議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