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被他一抱,勒得脖子都喘不上氣,耳膜被這憨粗的哭聲震的生疼,一聽話茬不對,連忙打斷:“好了,可以了……”
“挺大個老爺們兒,咋說哭就哭,丟不丟人!”
趙大牛抹著眼淚,縮肩拱背看著可憐巴巴的:“跟哥面前不丟人!”
“成成成。”宋晨拿他也實在是沒辦法:“快把錢收好,明天回家之前,我先到供銷社買點東西再回去。”
趙大牛背過身,細細嗦嗦的又把鈔票塞進褲襠夾層了。
宋晨看的哭笑不得,脫掉鞋襪,瞬間嫌棄的皺了皺鼻子。
在外邊山上山下的跑了一天,這味道真是嗆眼睛。
只得趿拉著鞋,想到外面找點熱水,好歹洗洗腳,也能松泛松泛。
這旅社雖然是國營店,都是紅磚蓋的,但畢竟條件有限,兩側(cè)都盡可能的做成房間,既沒有窗戶,寬度也有限,走廊又窄又昏暗。
剛走到拐角,就聽見前臺那邊有動靜。
一個低沉的男音正在詢問前臺大姐:“剛才進來兩個男的,帶著包袱,住哪間房?”
大姐嗑著瓜子,沒太走心:“來的男人多了,我哪記得住。”
話音落下,緊接著當(dāng)啷一聲,好像什么東西被拍在桌面上。
宋晨眉頭一皺,放緩腳步,貼在墻面上又仔細聽了聽。
那男音又說:“你少跟我耍混,就進來沒多久,穿的埋埋汰汰的,看著就是農(nóng)村人,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就揣在前邊。”
“一個瘦溜長得不錯,一個五大三粗的,想起來沒!”
那大姐嘟囔了幾句,宋晨沒太聽清,但聽那男人的描述,就知道這找的大概率就是他了。
心里冷笑,這三更半夜的,上門找人連威脅帶恐嚇,能是什么好人。
腳步一轉(zhuǎn),輕巧迅速的走回房間。
一推門,趙大牛已經(jīng)躺在床上打鼾了。
連推帶搡的將人叫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趕緊起來,有人找上門來了!”
“恩?啥?”趙大牛睡眼惺忪,朝墻翻了個身。
宋晨上去拽著他坐起來,把棉襖扔在他身上,語氣又輕又快:“麻溜的,再晚你那七百五十塊錢就讓人搶了!”
“啥!”一提錢,趙大牛瞬間清醒,一個鯉魚打挺下了床,飛快套上衣服。
宋晨把包袱扔給他,吹滅蠟燭,拉開房門,觀察著外面,躡手躡腳的帶著趙大牛出去。
往走廊對面指了指,兩人順著墻根就摸了過去。
這邊有一扇木門,只用一根木頭閂著,宋晨打開,低聲說:“你從這出去就是旅社的后院,穿出去從后門走,去混子街找龐大海。”
“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把他帶來,在大門外邊等我。”
宋晨把他推出去,叮囑道:“小心點,別走岔了。”
說完就要把門掩上,趙大牛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他,問道:“那你咋整?”
“我盯著,你快去吧。”
宋晨把他推走,自己重新閂好門,又順著墻根走回去,伸手推推對面的房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里面黑漆漆的,一點動靜沒有,一看就是空房間。
順著門縫就鉆進去的一瞬間,瞥見拐角處走過來一個男人,臉上帶著一道刀疤。
后面跟著一個,手里拿著長刀,直奔他的方向過來。
門縫的寬度實在有限,宋晨不敢開的太大,那兩個男人正好就停在他剛才住的房間門口。
長刀從門縫伸進去,輕輕一撥,就把門打開了。
宋晨恨得牙癢癢,這是哪來的小癟三,還真偷到他頭上來了。
眼看著兩人進去,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里邊的動靜。
“大哥!屋里沒人!”
兩人在房間里噼里啪啦的翻找,凳子摔的震天響,滿嘴罵罵咧咧的。
“這孫子跑的還挺快,一個大子兒都沒留下!”
“你想想龐大海送他倆出來,笑的那賤嗖嗖的樣子,指定沒少收好貨!”
“奶奶的!放跑一只肥羊!”
宋晨憋著一股氣,確定是奔著他來的,就趁倆人不注意,開門拎著包袱從后門繞出去。
他站在大門斜對面的墻垛子后,腳下殘雪混著泥沙,灰突突的一片。
一邊用腳尖碾雪,一邊想著剛才那倆人說的話,判斷應(yīng)該就是見財起意,不是姓龐的黑吃黑。
不多時,就看見趙大牛手里拎著一根燒火棍,一手拎著龐大海的脖領(lǐng)子,將人拽了過來。
“哥,人帶來了!”
宋晨看龐大海身上草草披著一件棉襖,鞋都沒提上,腦門全是汗珠子,彎腰喘著粗氣。
他端上假笑,伸手將皺巴巴的領(lǐng)子撫平,拍著上面的褶皺。
“都說混子街是你龐二爺?shù)牡乇P,誰見了都得給三分薄面,不知道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龐大海在家睡得正香呢,院門就被砸開了,被那兇神惡煞的莽夫一把薅出被窩,要不是他動作快拽了一件棉襖,現(xiàn)在都要凍死了。
剛到地方,氣都沒喘勻,就被宋晨這一出陰陽怪氣,搞得更糊涂了。
“咋了啊到底!”龐大海擦擦額頭上的汗,說:“這位兄弟拽著我就走,也沒說清楚,宋老弟,你給個明白話兒。”
宋晨知道不是他指使的,就掐著他肩膀,轉(zhuǎn)向旅社大門方向。
“你自己看吧。”
“龐二爺見多識廣,應(yīng)該能看出來那倆人是什么路子?”
龐大海定睛一瞧,那倆人正從里面出來,拎著長砍刀,縮肩拱背,最明顯的是,領(lǐng)頭那人臉上有一道長疤。
瞬間就明白宋晨是什么意思,在地上啐了一口,說:“都看清了,那有刀疤的叫馬三兒,坑蒙拐騙不是個好玩意兒。”
“奶奶個熊的,偷家偷到我老龐的兄弟身上,這事跑不了了!”
轉(zhuǎn)頭看著宋晨,拍著胸脯保證:“這事我接了,你就放心,絕對沒他好果子吃!”
宋晨上輩子就認識龐大海,這人雖然掙的錢不算干凈,但心里還有七分道義,跟混子街那幫驢馬蛋子不是一路人。
有他出面解決這些事,宋晨樂得輕松。
但該給的警告還是要給的,按下龐大海拱著的手,拍了拍,說:“龐大哥放心,咱們也不是頭一次打交道了,你的人品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我家有一張完整的狍子皮,隔濕生熱最好了,等改天我拿來,給大侄女鋪上。”
他盯著龐大海的眼睛,緩緩道:“也能過個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