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宋晨去同善堂的時候,總能經過朝陽街北口。
那都是民房,沒見有什么能收貨停車的地方。
但是過去了才發現,街口那家門戶大開,院子里停著一輛大解放。
京市牌照,就是車身太舊,一看就是從哪家廠子買的舊車。
不過這個實力,放在整個吉康縣,也是頭一位了。
“還真是汽車啊,這大解放不便宜吧?”宋晨跳下車,問道。
耿新亮對他更好奇了,這車不常見,多少人都沒見過呢,他一張口連牌子都說出來了。
“你認識車?”
宋晨打著哈哈,說:“我賣肉那地方離工廠近,見過兩回。”
“從京市開到這,油費不便宜吧?”
耿新亮遞過去一根華子,說:“不便宜,這車運的貨多,但是油費人工費也都是一筆支出,一趟得小二十塊錢呢。”
宋晨叼著煙微微低頭,點著煙,習慣的在耿新亮手上點了一下,表示可以了。
耿新亮一愣,這動作,像是常年身居高位,有人點煙的啊。
但上下打量他,這裝扮這穿著,也不像啊,就是個普通的村里漢子。
宋晨察覺到他的眼神,微微塌了下肩膀,說:“耿老板,受累跟您打聽打聽,這車您從哪買的?”
耿新亮沒再多想,說:“怎么,你也要買車?”
這話語氣像開玩笑,現在要買車可是個大事兒,一整個縣城都不見誰家有一輛私家車呢。
宋晨笑著說:“哪個男人不喜歡車啊。看著眼饞,隨便問問。”
耿新亮見他是真喜歡,就說:“從廠子買的。”
“有的車要報廢了,或者廠里換新車了,就能淘汰一批出來。”
耿新亮看看周圍,低聲說:“從中間找找人,給點好處費,這車就到手了,花點錢找師傅修一下,跟新的差不多。”
“新的咱們買不著,這二手的一樣能開。”
宋晨適時的表示羨慕,說:“能買車的真是大老板了,您這飯店生意做的可真不小。”
耿新亮用腳尖踩滅煙頭,說:“啥大不大的,就在京市混口飯吃。”
宋晨看里邊一溜煙出來兩個工人,到板車上搬著野雞裝車,心里更咂舌了。
不但有車,還養著兩個力工,這啥身價啊,進個貨這么大陣仗。
“京城居,大不易。”他感嘆一聲。
耿新亮看了他好幾眼,直接問道:“你上過學?聽你氣質談吐不像莊稼人。”
宋晨略一頷首,隨意的說:“念過幾年。”
耿新亮了然的點頭:“怪不得聽你說話,就是有文化的人,怎么干上賣山貨的買賣了?你還自己上山打獵?”
宋晨說:“會開兩槍,都是兄弟們幫襯,賣點山貨糊口唄。”
耿新亮豎起大拇指,眼神里都是欣賞:“厲害厲害,能文能武,是個人才啊,賣山貨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宋晨謙虛一笑,閑聊到功夫,貨就卸完了。
跟耿新亮確認了明天要的貨,就跟趙大牛拉著空車走了。
“哥,你咋這么厲害,這才多長時間,一大車就都賣完了。”趙大牛嘿嘿笑著:“我還以為得一直在外面站著賣呢。”
宋晨拽過一根麻繩,幫他一起拉車,說:“生意不會自己上門的,得出去找,這飯店啊,都會喜歡要這樣的山貨,新鮮,還不用票。”
“咱往那邊走,順路去一趟同善堂。”
宋晨出來的時候就想去找章憲民,宋真真上學的事情,還沒落實。
必須得趕在新學期開學之前,把事情辦好,不然又要拖上半年。
這方面,他沒人脈,得找章憲民問問有沒有路子。
這個點同善堂還開著門,宋晨把車停在門口,一進去,就看見章憲民在給人把脈。
見他忙著,擺擺手示意不用管他,自己進了里屋。
之前來都是辦事,著急忙慌的從來沒好好看過。
今天坐著打量一圈,這屋子里的陳設,看著不起眼,但十件里有九件都是帶來歷的。
沒等多久,章憲民就進來了,站在門口洗手,問道:“你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回跑來是要干啥?”
宋晨笑著說:“來這北街口送貨,路過你這就進來坐坐。”
“坐坐?”章憲民斜眼看他,擦著手說:“你要只是坐坐,那我可不陪你了,后邊一會還有患者呢。”
宋晨失笑,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就說:“那正好,你去忙,我把你這屋的什么鈞窯梅瓶啊,白瓷建盞啊,都給你拿走,直接就發家致富了。”
章憲民見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過去,就知道他是真認識,心頭一顫。
“你咋能認出來的?”
宋晨端著茶盞喝了一口,說:“那你別管。”
“章大哥,你這家底可真不薄啊,這些物件能留到現在真是不容易哦。”
章憲民拿著手邊一個美人花瓶,略顯遺憾的說:“這些都算少了,有好多早幾年都沒了。”
“就剩這幾個心肝寶貝了,在我這屋擺了這么長時間,就你眼睛毒,給認出來了。”
宋晨哈哈一笑,說:“我認出來能咋的,我還能給你賣了啊。”
“說正經的,這次是有事要求你辦。”
章憲民伸手虛點著他,說:“我就知道,你上門絕對是有事。”
“要是寄賣虎骨的事,你別著急了,買家我尋摸差不多了,就是得等一等回信,差不多這半個月就能收到信了。”
宋晨沒在乎這個,他對章憲民還是有信心的,絕對不會低價出售。
放下茶盞,擺擺手說:“不是這事兒。”
“是我妹妹,今年十三了,我想著,這么大姑娘總在家干活不是那么回事,就想送她出來念書。”
“吉康縣我沒什么人脈,就認識你這么一個真神,想讓你幫著打聽打聽,這縣里的學校有沒有招生名額了。”
章憲民聽他說的事,先是震驚,后是了然。
這年頭肯讓家里女孩子上學的,屈指可數。
但宋晨一直以來表現的成熟通透,都讓人覺得,他有這樣的思想,并不是什么值得驚訝的事。
甚至是很平常的,就把這件事說出來了。
見章憲民沒說話,宋晨問:“怎么,有難處?”
章憲民連忙說:“不難,我正有個老主顧在學校工作,我給你問問就是了。”
宋晨一聽他還真有這個人脈,心里一喜:“那就先謝謝你了。”
章憲民看他是真心為妹妹高興,忍不住問:“你為什么要送你妹妹出來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