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興國先開口說:“廠里研究過了,你那些損壞的貨全部換成新的,再額外賠償你二百件全新貨品,算是我們廠子的一點歉意?!?/p>
宋晨對這個可不是很滿意:“柯廠長啊,我因為這批貨耽誤了三四天的時間,廠子里半數工人都停產了,您說這算不算是損失?”
“我的食品廠是沒有您這家大業大,可不禁這么折騰啊?!?/p>
柯興國雙手插在桌面,說:“那你有什么想法?”
宋晨用指尖在膝蓋上點了幾下,把早就想好的方案說了出來:“這樣吧,我也是想跟柯廠長長期合作的,這次的事往大了說可算得上事故了。”
“我也不跟您獅子大開口,往常進貨價是七分錢一個罐子,不如您給我降一點,五分錢一個,我不但照常接收貴廠換新的貨,還可以額外追加五百個,怎么樣?”
柯興國差點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弄成心梗。
宋晨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柯興國都把那糊弄傻子的理由說出來了,他還有啥不好意思提的。
“柯廠長,咱們也不是一錘子買賣呢,源源不斷的供貨,貴廠也是一筆不小的收益呢?!?/p>
柯興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見他臉上半點怯色都沒有,再加上之前那模棱兩可的話,他心里有點打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方軍媳婦嘴里知道了些什么。
他斟酌著說:“兩分錢有點太過了,我雖然是個廠長,但這種幅度的降價也得跟其他人商量?!?/p>
“你都等了這么多天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沒個準話。”
“不如咱們各退一步,降一分錢,按照一個罐子六分的價格給你供貨,怎么樣?”
宋晨來之前的心理價位就是六分,但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是手段,只是柯興國之前給他的理由讓宋晨心里不是很爽快,此時也就改變主意,咬死了五分錢不松口。
他轉而說:“您這么大的廠子,平時逢年過節的福利待遇肯定不錯?!?/p>
“這樣,我提一個互惠互利的方案。”
“以后我們食品廠按照出廠價給貴廠提供福利品,您在這項福利開銷上還能剩下一大筆。”
宋晨意味不明的提醒道:“這可是給您省錢呢。”
聽他咬字重音落在您上,柯興國一下就明白了,暗自思量著。
宋晨明白人心都是被利益驅使的,柯興國維護方軍中飽私囊,無非就是為了一個利字,那自己就給他利,還是能拿到臺面上,可以正大光明收下的利。
他趁熱打鐵,接著說道:“我們食品廠的東西保準在市面上找不到,都是些肉罐頭,肉脯,內蒙風味的牛肉干,還有各種包裝好的鹵味鴨貨?!?/p>
“要是您有需求,我可以免費提供禮盒包裝,保證又有面子又有實惠?!?/p>
柯興國想著這里邊可以撈出來的油水,有些心動,問:“價格呢?”
宋晨心里暗笑,不動聲色的說:“既然您叫我一聲宋老弟,那咱指定按照友情價走,絕對包您合適?!?/p>
“這份省下來的開銷,足夠抵上您給我降的兩分錢利潤了。”
“您想想,一件貨降兩分錢,五百件才少了十塊,這十塊錢您從我這那可是翻著倍的賺回去呢?!?/p>
“這樣你好我好,互相得益,何樂不為啊柯廠長。”
宋晨適時的遞上一支煙,湊近給他點燃。
柯興國隔著煙霧看向宋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他:“你這個年輕人,鬼精鬼靈的,給我供貨你也不可能奔著虧本去?!?/p>
“這么一談不但把貨價降了,還能在我這銷售一批東西出來,算盤打的精啊你!”
宋晨嘿嘿一笑:“看您這話說的,我這是實打實的給您省錢,互利互惠嘛,咱們以后合作的時候長著呢?!?/p>
“我們廠的設備也都是在這進的,以后有了換新采購,那肯定還是在您這首選啊?!?/p>
“交情擺在這,以后咱們也好來往不是?!?/p>
柯興國抽完一支煙,腦子里已經把得失都算清楚了,最主要的是,宋晨進門時說的那些話,讓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忌憚。
知道宋晨不是二愣子,殘次品事件里的彎彎繞繞保不準就已經全被他查清楚了。
半晌,柯興國捻滅了煙頭,說:“成,那就這么辦?!?/p>
“進貨價給你降兩分,我讓人把補好的貨和追加的五百個再給你送去?!?/p>
“以后我們廠子有福利采買也聯系你,到時候你再到吉市來,咱們商量價格?!?/p>
宋晨合掌一拍:“柯廠長痛快,我就喜歡跟您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
“我宋晨做生意,講究的就是個誠信,您信得著我,以后咱們常來往。”
柯興國從抽屜里拿出條子,給他簽了字,推過去說:“補貨的事我都交代好了,下次結貨款就按這上邊的數字來。”
宋晨剛要拿走,柯興國又按了一下,宋晨抬眼看向他。
柯興國問:“方軍的事?”
宋晨微微勾起唇角:“方主管他不是不負責我的貨了嗎?他怎么了?”
柯興國驚嘆與宋晨腦子轉得快,人也通透,這話一說出來,就代表著不追究殘次品的事了,讓他放心不少。
掌下一送,把條子放到他面前:“沒事,你收好了。”
宋晨知道自己的話讓他安心了,也不再多說什么,只道:“這次來的匆忙,下次我再到吉市,一定要跟柯大哥好好喝上兩杯?!?/p>
大家都是場面人,甭管之前是不是互相試探過,只要利益一談攏,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恨不得勾肩搭背當場拜個把子。
但宋晨揣著條子踏出辦公室門檻,臉上的笑瞬間落了下去。
柯興國也不例外,看著宋晨消失在門口,立刻板著臉撥通電話:“方軍,你來一趟。”
宋晨走出大門,上了車,滿意的喟嘆一聲:“大獲全勝啊。”
趙大牛嘴里還塞著卷餅,吸溜著土豆絲,說:“咋,那姓方的解決了?”
宋晨右手枕在腦后,閉目養神說:“解決不了,但也不會消停?!?/p>
他故意在柯興國面前,暗示自己跟方太太相談甚歡,還可能知道了些了不得的事情。
按照柯興國今天對方軍的維護,他們倆必定私下有勾連,就算為了他們的利益聯盟穩固,這個暗示也會通過他的嘴,轉述到方軍耳朵里。
那方家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了。
宋晨做事,只求一個利字,無所謂陰謀還是陽謀,只要能達到目的,就是好謀。
當然了,自身比較高的道德水準還是限制了他的發揮,不然還有更損的招數可以利用呢。
宋晨晃晃腿,說:“走,回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