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鴻鈞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水，波瀾不驚地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六位圣人。
他并未在意諸位圣人心中因“盤古歸來”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繼續(xù)以那平淡無波，卻如同天憲般的語調(diào)言說，將議題拉回人皇之事。
“人族三皇，承載天命，引領人道。”
“其位格尊崇，需身負大氣運，大功德，且必須出自人族本身，對人族之崛起與發(fā)展，有不可磨滅之貢獻。”
鴻鈞緩緩說道，為未來的人皇定下了最根本的規(guī)則。
“此乃天地定數(shù)，不容更易。”
此言一出，幾位圣人眼神微動。
出自人族，有功于族裔，這便排除了許多外力強行干涉的可能，也將人皇的候選范圍牢牢鎖定在了人族內(nèi)部。
想要在這關乎未來大氣運的棋盤上落子，就必須遵循這個規(guī)則。
“至于人皇之師……”鴻鈞的目光在六圣身上淡淡掠過，“爾等自行商議，各憑緣法，各爭氣運。”
他沒有指定，也沒有禁止，直接將這引導人皇、分享氣運的巨大機緣與挑戰(zhàn)，拋給了在場的圣人們。
可以預見，為了這“帝師”之位，諸位圣人及其背后的教派，必將展開一番明爭暗斗。
隨后，鴻鈞提到了兩個不可回避的存在。
“女媧，乃人族圣母，造化之源，其身負之因果，爾等自行斟酌。”
他點到即止，并未多言，但圣人們都明白，女媧娘娘與人族的關聯(lián)最深。
其態(tài)度至關重要，誰若想完全撇開她來安排人族之事，幾乎不可能。
“天庭之處，”鴻鈞再次提及帝夋所統(tǒng)御的龐然大物，“亦需爾等自行處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眾圣心頭更沉。
天庭統(tǒng)御洪荒，人族名義上亦在其管轄之下。
人族的崛起，三皇的出現(xiàn)，勢必會分薄乃至挑戰(zhàn)天庭的權威。
那位高居凌霄殿的天帝會作何反應？
是默許，是壓制，還是……這無疑是懸在諸位圣人謀劃之上的最大變數(shù)。
一個處理不好，便是滔天禍事。
鴻鈞將此難題丟給他們，顯然無意，或者說是無法直接替他們應對帝夋。
最后，鴻鈞的目光落在了后土身上，說起了那三重劫難之首。
“人巫之劫，乃天命所定，無可避免。其中是非，爾等巫族……自行把控。”
“自行把控”四字，如同重錘，敲在后土與暗中關注此地的其他祖巫心頭
。此言之意，再明顯不過。
鴻鈞，或者說天道，需要巫族作為人族的磨刀石，用一場慘烈的大戰(zhàn)來淬煉人族，使其浴血而生。
這場劫難的過程可以激烈，可以殘酷，但最終的勝局，天道已定，必須是人族。
巫族需要做的，就是在這既定的敗局中，如何“自行把控”。
如何取舍，才能為族群爭取到一線生機，或者……保留盡可能多的元氣。
后土絕美的面容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與掙扎，但她終究是圣人，迅速壓下心緒，垂首不語，心中已是萬般念頭急轉。
該交代的已然交代完畢。
鴻鈞不再多言，漠然道：“此間事已了，爾等盡數(shù)離去吧。”
六位圣人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齊齊躬身行禮：“謹遵老師（師尊）法旨。”
隨后，一道道圣人悄然消散，離開了這片大道希音縈繞的紫霄宮。
混沌之氣翻涌，離開紫霄宮的六圣并未立刻返回各自道場。
太清老子看向其余幾位，開口道：“諸位師弟師妹，人皇之事關乎重大，牽扯甚廣，不若隨吾等前往玉虛宮，稍作商議，也好互通有無？”
元始天尊自然無異議，接引、準提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鯤鵬目光閃爍，也默認了。
后土心中記掛著巫族未來，更需要聽聽其他圣人的想法，遂也同意。
剎那間。
圣威流轉，數(shù)道光芒撕裂混沌，朝著昆侖山玉虛宮方向而去。
就在六圣于混沌中商議同行之時，空寂的紫霄宮內(nèi)，鴻鈞的身影依舊高踞蒲團之上，仿佛亙古未變。
他淡淡開口：“昊天，瑤池。”
侍立在外的一對童男女立刻快步走入宮內(nèi)，恭敬行禮：“老爺。”
鴻鈞看著自己點化的這對童子童女，開口道。
“爾等二人，侍奉紫霄宮多年。
今有一場造化，亦是一場劫數(shù)，問爾等可愿放棄如今大羅果位，轉世人族，去搏那一線人皇之位？”
昊天與瑤池聞言，身軀皆是一震。
放棄紫霄宮隨侍、大羅仙家的尊位與逍遙，投入那紛擾紅塵，甚至可能淪為凡人，去爭奪那虛無縹緲的人皇之位？
這其中風險，不言而喻。
但道祖親自開口，其中深意，絕非尋常。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能在道祖身邊侍奉，豈是愚鈍之輩？
他們深知，這既是考驗，亦是天大的機緣。
沒有絲毫猶豫，昊天與瑤池同時躬身，堅定應道：“全憑老爺吩咐！我等愿意！”
鴻鈞微微頷首，臉上依舊無喜無悲，解釋道：“爾等二人，乃天地人三才之中，‘地’之【天帝】命格所化，根基深厚。
轉世人族，并不會令爾等命格徹底消散，反有可能在紅塵中洗練，更進一步。
若能奪得人皇之位，匯聚人道氣運，或可超脫舊殼，再攀高峰。
若能以此助益盤古大神歸來，更是無上功德，無上造化！”
“謹記老爺教誨！”昊天瑤池再次叩首。
鴻鈞不再多言，隨手輕輕一揮。
一股無形卻浩瀚至極的力量瞬間籠罩住昊天與瑤池。
他們的身形在道韻中迅速模糊、坍縮，周身仙光內(nèi)斂，道果封印，最終化作了兩塊璞玉。
一塊散發(fā)著淡淡金輝，隱有皇道之氣；一塊流淌著溫潤清光，蘊含坤靈之韻。
混沌之氣繚繞其上，掩蓋了所有天機與非凡異象。
鴻鈞再一揮手，這兩塊承載著未來變數(shù)的金石與玉石，便悄無聲息地墜出紫霄宮，穿透層層混沌與洪荒壁壘，直落九幽。
甚至連坐鎮(zhèn)九幽、手持地書、與輪回之地關聯(lián)密切的鎮(zhèn)元子，都未能察覺分毫。
只見兩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運轉不休，六道輪回當中“人道”洪流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