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外,不少災民在期盼,盼著出去的伙伴能多弄點糧食回來。
這時,朱允熥運了幾百車漁貨到了海城。
“嗯?這是怎么了?”
災民安置點就在海城外,朱允熥回海城必經此處。
他發現很多災民臉色蠟黃,走路都不穩當,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難道我離開這幾天,海城又涌進好多難民?”
朱允熥心里犯嘀咕。
按他的賑災計劃,有稀粥也有漁獲,百姓們至少不該這么沒精打采。
但現在,他看到的大多是虛弱不堪的人。
忽然,前方傳來激動的喊叫聲。
“吳王殿下回來了!”
“快看,吳王殿下真的回來啦!”
“什么?吳王殿下回來了?真的假的?”
“瞧那邊,那不就是吳王殿下嗎?他終于回來了!”
“走走走,趕緊去拜見吳王殿下!”
災民們像瘋了一樣朝朱允熥涌去,沒多久就把朱允熥圍得密不透風。
看著災民眼里重燃的希望之光,朱允熥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
估計在他不在海城期間,一定發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兒。
“求吳王殿下給我們做主,我們真的快撐不住了!”
“吳王殿下,我們這些不用干重活的女子少吃點還能忍忍,可男人得修城墻,孩子們正在長個子,總不能讓他們挨餓吧?”
“吳王殿下,您不知道,昨天李四就因為吃不飽,沒勁兒,差點讓背的石頭砸傷。”
“……”
朱允熥愣了下,難道是有人偷工減料?
鄭智鑫斷然不會這么做,別人更不可能。
莫非是老爹派來的戶部官員從中作梗?
“大家別慌,慢慢講,本王說過不會虧待你們,就一定說話算話!”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狀況。
“吳王殿下,事情是這樣……”
聽罷百姓的話,朱允熥總算明白怎么回事了。
他想得沒錯,真是朝廷派來的官員在搗亂,在海城指手畫腳。
他們控制了所有救災糧,連打魚都不放過。
分發的糧少得可憐,一天才兩次。
按這個標準,人不至于餓死,但也跟沒活一樣。
鄭智鑫找過那些戶部的人討說法,但他們根本不理睬。
鄭智鑫也沒辦法,他是縣令,怎敢得罪上司。
在大明,頂撞上級可是重罪。
“這些戶部的人還真把自己當這兒的主子了!”
朱允熥冷哼一聲,心想:“他們是不是覺得我還是以前那個好糊弄的吳王,既能任他們擺布,又能撈點好處升官發財?”
看來今天得讓他們知道厲害,否則以后誰都敢來鬧事了。
“各位,本王說到做到,馬上調整救災糧的標準!”
“不過,你們也得干活,所以,從明天起,除了老幼,所有人都得參與修城。”
朱允熥對姚少寶說道:“這事交給你去辦!”
“好!”
“帶本王的護衛,誰敢攔,就算錦衣衛也不留情!”
“屬下明白!”
姚少寶領命后,立刻帶著五百精銳匆匆離開。
看著姚少寶遠去的身影,朱允熥心中暗想,手下可用之人太少,要是人再多些,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
他還缺個厲害的情報網,要是能隨時了解海城動態,那些廢物就別想囂張。
另一邊,鄭智鑫忽然昏倒,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你們這些壞官,害得鄭大人氣成這樣,該千刀萬剮!”
“鄭大人要是出什么事,我拼了命也要找你們算賬。”
“沒錯,若不是你們,我們的日子哪會這么糟。”
鄭智鑫一倒下,百姓們的火氣全冒出來了,越罵越難聽,像是不要命了一樣。
戶部的人又氣又急,氣的是被罵得不像樣子,急的是鄭智鑫的情況。
不管怎樣,鄭智鑫是吳王的人,捕魚兒海又是吳王的地盤。他們生怕吳王找他們麻煩。
這時,有個官跑來找劉杰,悄悄說了句話,劉杰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什么?吳王回來了!”
劉杰的臉色立刻變了,這吳王怎么偏偏這個時候回來?
冷靜,冷靜,我們沒做錯什么,都是按規矩辦事。
鄭智鑫暈倒,全是因為這些百姓鬧的。
沒錯,就是這樣。
劉杰和其他官吏心里都這么想。
“吳王殿下來了!”
“快讓開,讓吳王殿下進來!”
聽到朱允熥來了,百姓趕緊讓出一條路。
可朱允熥一進屋就愣住了。
鄭智鑫怎么躺在地上?
剛才吵架的時候是不是動手了?
“鄭大人這是怎么了?”
朱允熥隨口問了一句。
馬上就有人大聲回答。
“吳王殿下,鄭大人被這些人害的。”
一個胖胖的婦人指著遠處慌忙的戶部官吏,生氣地說:“鄭大人來跟我們要個說法,他們居然說鄭大人威脅他們,還說我們要造反。”
朱允熥一聽,嚇壞了。
這些小官最大的也不過五品,平時在應天府都是小心翼翼的,沒想到在這里這么囂張。
至于那胖女人會不會撒謊?
朱允熥根本沒多想。
如果她撒謊,那些官吏怎么會忍氣吞聲?
“好了好了,別圍成一圈了,把鄭大人帶走,找個大夫看看!”
朱允熥揮揮手,讓人把鄭智鑫帶走。
雖然他不懂什么高明醫術,但知道鄭智鑫臉色發紅,呼吸還算平穩,應該是急火攻心,暈過去了,應該沒事。
鄭智鑫被抬走后,
在眾人的目光中,朱允熥很輕松地背著手,慢慢走進內堂。
他的鎮定讓劉杰等人心里一緊。
“吳王殿下,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的,可是鄭智鑫他……”
不管怎么說,朱允熥可是吳王,還是皇孫,身份比他們高,總得說清楚。
劉杰萬萬沒想到,朱允熥根本沒搭理他,連停都沒停,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就在這個時候,下人端來一杯茶。
朱允熥什么也沒干,什么也沒說,只顧著慢慢喝茶。
可他越淡定,劉杰這些官員就越緊張。
本來以為吳王是個無能的王爺,隨便應付就行,但見了面才發現自己想錯了。
應天府的流言太害人了!
不說別的,單看吳王這泰山崩塌都不動聲色的架勢,就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只能聽見朱允熥喝茶的聲音。
過了好久,有人急匆匆跑進來,打破了沉默。
他穿過人群,在朱允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然后迅速離開。
這個人其實是朱允熥派出去打探海城情況的。
聽完匯報,朱允熥對戶部官員的行為感到驚訝。
他們到底想干嘛?趁我不在,想控制海城?
還是有人指使他們來這里搗亂?
砰~
朱允熥放下茶杯,這一個簡單動作,讓在場所有官員都害怕得直打哆嗦。
“是戶部的人?”朱允熥抬頭,語氣平和,好像不生氣。
“是的!”劉杰硬著頭皮回答。
“你家老爺子派你們來海城是干什么的?”
“陛下讓我等給您送賑災糧,還幫忙賑災。”
“除了救災,你們還做了什么?”
“沒……沒了!”
劉杰說話都在發抖,他意識到朱允熥接下來要說什么,后悔得腸子都綠了。早知道這樣,當初何必摻和海城擴建的事呢。
“所以,你們插手海城擴建,還克扣民工的飯錢和工錢,都是你們自己的主意?”
朱允熥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這句話對戶部官員來說,像晴天霹靂。
“吳王殿下,我是在幫你!”劉杰不覺得自己錯了,“擴建海城是個大工程,多花點糧錢,時間長了就是一筆巨款。”
“戶部管全國城池宮殿的規劃和撥款,我最懂怎么用小錢辦大事。”
“我知道您關心百姓,但一天三十文工錢確實太高了!”
“我……”
還沒說完就被朱允熥打斷了。
“這么說,我還得謝你?”
“殿下太客氣了,這本是我分內之事。”劉杰心中一松,以為避過一難。
朱允熥冷哼一聲,忽然提高聲音:“何時輪到你替我拿主意?你不過是個五品芝麻官,竟敢像欽差一樣發號施令!”
“海城乃我的封地,你一聲不吭就自作主張,膽子倒是不小。”
“吳王殿下,我這是為您著想……”劉杰慌忙跪下,身后眾官員也跟著跪成一片,心中暗叫不好。
“哦?幫你解憂就是讓百姓挨餓,克扣民工工錢,弄得滿城怨氣?”朱允熥嗤笑,“這種‘幫忙’,我不敢領受!”
“不必多言,給我拿下,押入大牢。”
朱允熥懶得和這些人啰嗦。
“殿下,我是奉圣命前來救災的,您不能這樣對待我……”劉杰話未完,就被侍衛捂住嘴,只聽見罵聲:“別啰嗦,殿下不想聽!”
于是,戶部的幾個官員全被帶走。
就在這一刻,滿臉是血的姚少寶匆匆而入,模樣甚是狼狽,眾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幾步。
“受傷了?”朱允熥見他胳膊的衣服破了,露出紅肉,有些擔心。
“戶部的幾個官員倒沒什么,錦衣衛的人確實厲害,稍不留神就被劃傷了。”姚少寶活動了一下胳膊,接著說道,“殿下,雖有小插曲,但我總算沒讓您失望,已接管了戶部和錦衣衛控制的所有地方。”
朱允熥正疑惑,區區幾個官員怎么會讓姚少寶受傷。要知道,姚少寶不僅是他信任的人,更是貼身護衛,即便上戰場也不懼。
可若真是錦衣衛出手,那就說得通了。
錦衣衛怎敢如此放肆?
難道是老王爺的意思?
朱允熥疑惑地看向身邊的錦衣衛。
“動手的是老王爺?”朱允熥直視錦衣衛,嚴肅問道。
若是老王爺授意,那他得好好思量對策了。
畢竟,他和老王爺的實力差距,猶如雞蛋碰石頭。
只是朱允熥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老王爺會在眼下對自己動手。
朱允熥心里清楚,老爺子不可能放任戶部那些人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