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淼的確是個很堅強的人,但再堅強的人也需要發泄的時機。
江松柏的這些話,無疑是讓她得到了以前都沒有得到過的認可感。
這樣的感情,從葉淼的父母離開之后,就從此消失在了葉淼的生活里,
以往的關愛,全都變成了日復一日的漠視。
她接住江松柏替她擦眼淚的手,努力的擠出來一個笑,
“我不是傷心難過,反而是很高興……很高興你能這樣認可我。”
也許是突然意識到了有些不太好,葉淼往后坐了坐,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的手指放在床褥上,無意識的捻動,看起來有些猶豫,
剛剛江松柏的話幾乎算得上是跟她挑明,
現在至少葉淼不用再去猜測江松柏的心思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自己身上還生著這樣的病,能夠治好的話暫且不提,萬一沒有治好,現在決定這樣的事情,對以后算得上不太保險。
而且,
江松柏海外留學回來,高知精英,學業有成,
又年紀輕輕,算得上是絕對的未來可期,
而她葉淼,不僅連大學都沒有上,還已經結過婚又離婚,還生過了孩子,
江松柏這些年也是潔身自好,除了朵朵那個養女和母親之外,身邊基本沒有什么女性接觸,
這樣的條件差異下,葉淼還是覺得。對于江松柏的示好,顯得有些不太合適。
也許是看出了葉淼的猶豫,或者也是怕嚇到葉淼,
江松柏決定還是先穩一穩,
他都已經等待了這么長的時間,也不在乎按照原本規劃的節奏來進行。
他站起身,給葉淼倒了杯熱水,
溫熱的紙杯帶著江松柏手心的溫度被送進葉淼的指尖,她咬了咬牙,剛打算說點什么,就被江松柏給打斷了。
“對了,有件事我還忘了跟你說。”
“嗯?是什么?”
看著江松柏的表情,葉淼意識到應該是一件正事,
她將喝過水的杯子捏在手里,專心的看著江松柏。
“伯父伯母原本在京市的房產,平反之后就已經重新退還回來了,位置倒是很好的,就是長期時間沒有住人,現在有些雜亂沒有收拾,等過兩天,你身體養的差不多,就可以先不用住院,以后你也可以直接去住,在自己家里等著安排手術時間就好。”
聽到這個話,葉淼的臉上頓時浮現起了高興的神色。
醫院里有江松柏的關照在,生活的雖然不算差,但終究還是沒有在家里自在。
何況那是跟爸爸媽媽小時候待過的家,所承載的回憶不是一句兩句話簡單能夠說得清楚的。
住院的費用也是一筆支出,
就算是有平反換回來的錢,也需要開源節流的花,
現在這個樣子想要開源還有點距離,但是節流的話還是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真是個好消息……那個家里,我也好久沒有回去過了。”
雖然說起來不過數年,但這期間發生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讓葉淼變得不斷麻木痛苦,
即使年齡沒有變得多蒼老,但人回憶起過往,總是有些滄桑。
“謝謝你,同桌,那我大概什么時候能出院回家靜養?”
江松柏看得出來葉淼有些急切的心思,掏出口袋里的病例記錄翻了翻,
“快了,這周的療程安排結束之后,你就可以先出院了,等到動手術的日子再來就好。”
看著葉淼臉上露出喜色,江松柏也跟著一起笑起來。
“等到時候我幫你,房子太久沒有打掃會有些臟,說不定還有什么破的壞的,到時候請一個鐘點工幫忙,你還在生病,不能太勞累。”
他一條條的數著注意事項,又生怕葉淼因為打掃房子的事情將自己累到,
“好,我知道,到時候都聽你安排。”
有那么一瞬間,葉淼以為自己回到了高中課堂上,
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最大的困難不過是留下的數學作業,
那時候的江松柏也是這樣一點一點的將知識點分析之后告訴葉淼,并且直到她學會為止。
只是眼睛一眨,
鼻尖聞到的消毒水的氣味告訴她,這里還是醫院,不是當初單純簡單的課堂,
這么多年的蹉跎過去,她也不再是那個為數學題愁眉苦臉的孩子了。
葉淼在心里嘆了口氣,想到了那間房子。
承載著兒時記憶和父母關懷的房子,只需要再過不久,就能重逢了。
沒過多久,
葉淼身體的各項指標終于正常,達到了可以手術的最基礎要求,
她也不用再被強硬要求住院,可以回家調養了。
得知這個消息之后,葉淼很快的收拾好了東西,本來想去找江松柏說一聲,卻沒發現他在辦公室,
等到她找了兩圈也沒發現,想之后再說的時候,江松柏從他身后出現,并且自然而然的拿走了她手上的東西。
“怎么在這兒?我剛剛去開車了,走吧,我送你過去。”
葉淼看著沒有穿白大褂的江松柏,有些驚訝,
“你,那你今天的工作怎么辦……?”
現在可還不是下班點。
江松柏朝著她笑了笑,姿態輕松。
“我知道你今天出院,特意請了假,陪著你先去看看老房子。但是現在大概是還住不了人的,所以給你定了個旅館你先住著,等打掃干凈再通兩天風你再進去。今天事情還挺多的呢,你一個人我可不放心,怎么著也得陪著去啊。而且……”
他臉上浮現起一抹善意的打趣,
“老同學好不容易出院了,總得吃頓好的吧,我正好跟著蹭一頓,算我撿便宜咯。”
葉淼當然知道江松柏是擔心她一個人搞不定,
畢竟京市她已經闊別已久,許多不熟悉的人物事,一個人帶著東西大街小巷的難免不適應,要是有個人陪著也好有個照應。
這份善心不管有沒有別的心思,只是這樣的意愿,已經足夠讓葉淼感動。
她也沒爭著搶著去拿回來自己的東西,有時候太客氣了也是一種疏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