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枯榮的殘軀猛地一顫,渾濁的眼中閃過劇烈的掙扎。泄露偽佛秘辛,下場比魂飛魄散更慘。
可丹田處傳來的劇痛,幾乎要撕裂他殘存的神魂。眼前李炎身上散發的氣息,冰冷、沉重,不帶絲毫掩飾,如山傾倒,壓得他喘不過氣,根本生不出隱瞞的念頭。
他徒勞地蠕動著,干癟的嘴唇翕動,想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一灘爛泥。
“苦海業力……”枯榮的聲音像是破爛的風箱,每一次拉扯都帶著血沫,“是……我等門徒修行的根基……”
“根基?”李炎眼神驟冷,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枯榮呼吸都為之一滯。
“其來源……”枯榮不敢遲疑,語速加快,“便是三界眾生的苦難,絕望,恐懼……以及,被徹底扭曲的信仰之力……”
“扭曲的信仰?”李炎眉頭瞬間鎖緊。
腦海中,大唐覆滅的殘景不受控制地翻涌。
父皇母后倒在血泊中的眼神,那不甘、絕望,以及一絲被信仰徹底背叛的茫然……
那些高喊“佛祖慈悲”,手中卻揮舞屠刀,面目猙獰的僧兵……
“是……”枯榮艱難地喘息,碎裂的內腑劇痛讓他面容扭曲,“萬相佛祖……宣揚世間一切苦難,皆是修行,是通往所謂‘彼岸’的必經之路。信徒越是承受苦楚,越是深陷絕望,便越是……‘虔誠’……”
他的聲音因回憶和恐懼而發顫:“他們因此產生的‘業力’,便越是精純……”
“這些業力,通過遍布三界的寺廟、祭壇匯聚,如同百川入海,最終……最終都流向靈山,成為佛祖及座下羅漢、菩薩的……養料……”
“養料?!”李炎胸膛中仿佛有巖漿在滾動,一股灼熱的怒氣直沖頭頂!
好一個“慈悲”!好一個“修行真諦”!
將眾生的苦難視作食糧,榨取絕望來壯大自身!
這哪里是佛?分明是披著袈裟,敲骨吸髓的邪魔!
他雙拳猛然握緊,指骨發出“咯咯”的脆響,關節處一片慘白。
“繼續說。”李炎的聲音冷得像冰碴,每個字都砸在枯榮搖搖欲墜的心防上,“你們,用什么方法‘收集’這些東西?”
枯榮不敢抬頭,視線死死盯著地面骯臟的塵土,將他所知的罪惡和盤托出,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麻木。
“方式……很多……”
“其一,是‘度化稅’。”他像是背誦經文般,語調平板,“每個村鎮,每戶人家,除了繳納糧食布匹供奉寺廟,更要繳納‘心力稅’。寺廟有特制法器,能粗略衡量每家散逸出的‘情緒總量’。若是不達標,或被判定為‘信仰不誠’……”
枯榮頓了頓,眼中恐懼更甚:“輕則鞭撻懲罰,重則……家人會被強行帶入寺廟,美其名曰‘凈化心靈’……”
他聲音發顫:“實則是……被活生生抽取精氣神,加速制造……業力……”
李炎呼吸猛地一滯,心口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心力稅?活抽精氣神?!
他眼前仿佛看到無數百姓在無形枷鎖下,日夜被榨取生命本源的慘狀!
“其二,是‘苦行令’。”枯榮不敢停歇,急促地說,“佛祖言,勞其筋骨,方能磨礪意志。各地寺廟會定期頒布‘苦行令’,強制征調大量信徒,進行無休止的苦役。”
“修建看不到盡頭的寺廟,開鑿插入云霄的險峻山道,甚至去毒蟲瘴氣彌漫的沼澤,采集劇毒之物……傷亡是常態。”
“寺廟會宣稱,這是‘佛祖的考驗’,死者是‘提前抵達極樂’。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死亡,都會化作最精純的業力……”
“還有……”枯榮的聲音低若蚊蚋,帶著幾乎要溢出的恐懼,“‘祈福祭’。每年各地,尤其是‘佛誕節’等大祭,除了獻上堆積如山的物資,最……最關鍵的,是獻上……”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吐出那兩個字:“人牲……”
他偷偷抬眼,恰好瞥見李炎眼中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怒焰,嚇得連忙垂下頭,語速更快,幾乎是脫口而出。
“人牲……通常是挑選所謂的‘罪孽深重’之人,或是……或是那些被徹底洗腦,自愿獻身的‘虔誠者’。他們會被帶上祭壇,由高僧主持儀式,將其靈魂連同畢生的苦難與恐懼,徹底榨干、碾碎,化為最純粹的‘業力精華’,直接獻給靈山……”
“據說……據說一頭合格的人牲,其蘊含的業力價值,遠超千萬普通信徒一年產出之總和……”
王二那句“送你去給佛爺們當人牲”,此刻在李炎耳邊轟然炸響,帶著血淋淋的真實感!
一股灼熱的血氣直沖李炎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這些偽佛!畜生!
不僅奴役蒼生,榨干血汗,竟還要吞噬他們的靈魂!
“那所謂的‘普渡’呢?”李炎咬著牙,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普渡……”枯榮臉上竟閃過一絲詭異的、病態的狂熱,但立刻被更深的恐懼壓了下去,“佛祖慈悲,不忍見眾生沉淪于虛假的‘快樂’。寺廟會向信徒宣講‘苦諦’,讓他們‘領悟’痛苦的‘真義’,放棄無謂的掙扎與希望……”
“我們……我們會用幻術,用藥物,甚至……直接損毀他們的某些感官,讓他們更容易‘感受’到苦難,從而更‘虔誠’地……貢獻業力……”
“更有甚者,”枯榮的聲音開始發顫,幾乎不成調,“某些地方的寺廟,為了‘創造’更多的業力,會……會暗中散播瘟疫,挑起村鎮爭斗,制造災荒……讓信徒在無邊苦海中掙扎,除了依靠對佛祖的信仰別無他法,從而……源源不斷地提供……養料……”
李炎猛地閉上眼睛。
夠了。
不需要再聽下去了。
敲骨吸髓!飲鴆止渴!
視蒼生為豬狗芻狗!玩弄靈魂于股掌之間!
這哪里是度化?
分明是將三界化為囚籠,將眾生貶為祭品的滔天大罪!
“啊——!”
李炎猛然睜開雙眼,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那吼聲并非震耳欲聾,卻帶著穿金裂石般的銳利,直透云霄!
他體內的金箍棒感應到主人那焚天煮海般的怒意,“嗡”的一聲爆發出刺目金光!
金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擎天巨柱虛影,攪動風云!
剛剛開始彌合的云層,被這狂暴的力量再次撕開一個更為巨大的豁口,邊緣仿佛燃燒著金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