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水手苦笑了一下:“爺…那是野路…不是正經官道…府河水流急…暗灘多…正經跑船的商隊…都從城南大碼頭走岷江主道…又快又穩當…沒人愿意走府河…”
“你們倆叫什么?是兄弟?”
年長些的水手喘著粗氣回答:“回爺的話,我叫王石頭,他叫李栓子。不是親兄弟,一個村的,沾點遠親。”叫李栓子的年輕水手跟著點頭。
“你們這樣的人,常在那個碼頭的有多少?”姜驚鵲追問,眼睛緊盯著他們。
王石頭手上搖櫓的動作沒停,邊喘邊答:“不…不算太多,常在那片找活干的…連上今天碼頭上那幾個…攏共也就…二十七八個吧…都是附近村里的漢子…農閑時來賣力氣…”
姜驚鵲眉頭緊鎖:“府河下游,哪里能弄到像前面那種快的大船?要多久能弄到?”
李栓子搶著說:“往下去…二十多里水路…有個鎮子叫羅家灣…那兒有正經的船行!船多…有跑得快的大船!”
“羅家灣?”姜驚鵲迅速在腦中估算距離和當前緩慢的速度,“到羅家灣要多久?找到船,準備好,開船又要多久?”
王石頭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手上更用力地搖櫓,船速卻快不起來:“爺…按咱這船現在…一個時辰撐死二十里…到羅家灣…得…得一個多時辰…到了還得找船行掌柜談…找船…找船工…最快…最快也得未時左右才能開船…”
他說著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升起老高。
“未時?!”
時間拖得太久了!那兩條大船順風順水,一個時辰能跑三四十里,等未時再出發,差距恐怕會拉到百里以上,百里距離,意外太多了。
“教我搖櫓!”姜驚鵲尋思要想加速,只能自己搖,以自己超越常人幾倍的力量,定能節省一些時間。
兩人一愣。
王石頭遲疑道:“爺…這櫓看著簡單,要使上勁、走直道,得練……”
“現在教!”姜驚鵲打斷他,一步跨到王石頭身邊,“怎么做?”
王石頭不敢再推脫,趕緊讓出位置,指著櫓柄和船尾的櫓樁:“手抓這兒,腳蹬這兒樁子借力。不是光靠胳膊掄,得用腰勁!推出去,櫓葉斜著切水往下壓,吃住力往后帶水。拉回來時櫓葉要翻過來,還是斜著切水往后帶。一推一拉,船才往前走,勁兒要勻,不能斷。”
姜驚鵲點頭,示意王石頭讓開,他模仿著姿勢,雙手握住光滑的櫓柄,腳蹬住櫓樁。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遠超常人的氣血之力,猛地一推!
“嗚——嘎嘣!”
櫓柄在他手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船身被他這股蠻橫的推力帶得猛地向左一歪!船頭瞬間偏離方向,斜刺里沖向江心。
李栓子正扒著船舷看,猝不及防,“噗通”一聲栽進河里,濺起大片水花。
“啊呀!”王石頭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抓住船舷才沒掉下去。“爺!輕點!輕點啊!船要翻了!”
姜驚鵲自己也晃了一下,連忙收力,船身才險險擺正,掉進水里的李栓子撲騰著,狼狽地抓住王石頭扔下的纜繩,被拖上船,趴在船邊咳水,臉色煞白。
姜驚鵲皺眉看著手中沉重的木櫓,又看看驚魂未定的兩人。
他明白了,不是力量不夠,是力量太猛太直接,完全沒吃準那股推拉帶水的巧勁。他看向王石頭:“再來!說細點,推拉之間,力道怎么過渡?”
王石頭心有余悸,抹了把汗,指著櫓葉入水的位置:“爺,您看,推出去時,櫓葉得斜著往下扎,像鏟子鏟地那樣,吃住水了,再穩穩往后帶,腰跟著轉,勁兒是連綿的。拉回來,櫓葉翻個面,還是斜著鏟水往后帶。不能像劈柴那樣猛地一下砸下去,船受不了,櫓也受不了。”
姜驚鵲這次沒用全力,只用了三四分力氣,模仿著王石頭說的“鏟”和“帶”。
他緩緩推出櫓柄,感受著櫓葉切入水中的阻力,然后腰腹發力,順著水的阻力向后帶動。拉回時,手腕微翻調整櫓葉角度,再次感受切入和帶動的過程。
船動了,但很慢,并且船尾像喝醉了酒一樣左右小幅度甩動,走不出直線。
王石頭在一旁急得直比劃:“對對對,就這樣感覺!但勁兒要再勻實點,船尾別擺!推拉的速度要跟上!”
姜驚鵲閉了下眼,全身肌肉協調起來,將澎湃的氣血之力轉化為一種更精微、更連綿的推送。一推一拉之間,力量銜接流暢,船尾那惱人的擺動漸漸消失。
船速開始穩步提升。
櫓葉破開水面,不再是噗通噗通的砸水聲,而是變成了低沉的“嘩…嘩…”聲,節奏穩定有力。船頭壓出的水花明顯變高變急,白浪沿著船舷向后快速伸展。
王石頭和李栓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這船速,比他們兩個剛才合力搖時快了何止一倍!簡直像被水下的怪物拖著跑。
“爺…您…您這勁兒…”李栓子張著嘴,話都說不利索。
姜驚鵲沒理會,他找到了節奏,氣血之力奔涌而出,盡數灌注到每一次看似尋常的推拉之中。小船如同離弦之箭,疾馳而下。
王石頭和李栓子徹底成了閑人。他們手足無措地蹲在船尾,只能緊緊抓住船舷,穩住身體,看著兩岸的景物飛速倒退。
半個時辰后。
姜驚鵲全身肌肉繃緊如鐵,河水不斷濺上船頭,潑了他滿頭滿臉,水流順著發梢、下頜滴落,與汗水混在一起,讓他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前方河道出現一個巨大的轉彎。
王石頭突然指著遠處嘶聲喊道:“爺!羅家灣!前面就是羅家灣碼頭!”那聲音在風中幾乎被撕碎。
姜驚鵲早就看見了,數不清的大小船只擠在遠處岸邊,帆檣林立,粗大的纜繩緊繃著。碼頭上人影幢幢,像螞蟻一樣忙碌,扛著麻袋、推著板車。
姜驚鵲加速沖了過去。
“慢…慢點爺,撞了,要撞了!”
姜驚鵲猛地吸一口氣,雙臂肌肉賁張,用盡全身力氣反向扳櫓,小船船頭猛地一頓,被強行扭偏了方向,小船在慣性和混亂的水流中打著旋,終于歪歪斜斜地靠向石砌岸邊。
船身“砰”地一聲撞在石階上,震得船板亂跳。
此時已經耗盡氣血之力的姜驚鵲雙手一松,木櫓“哐當”一聲砸在船板上。他眼前陣陣發黑,全靠扶住船舷才沒栽倒。
歇息了片刻,姜驚鵲緩過勁兒來道:“你們倆去找最大的船,別想跑,你們家人都在成都呢。”說著姜驚鵲掏出了王??的腰牌。
兩人尷尬笑笑:“爺,咱不識字。”
王石頭道:“對,船在您這,咱跑了可就虧大了,回去會被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