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有為摸出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老錢，又有什么事？不是說了最近風聲緊，少聯系嗎？”
“出事了！老羅！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的人，正是南州建設集團的老總，羅振華。
“慌什么？”
錢有為哀嚎。
“姓曲的那個，那個新來的副市長，他今天找到我辦公室來了！”
“他把南灣村那事兒給翻出來了！”
“翻出來就翻出來唄。”
羅振華似乎不以為意。
“你按我們之前說好的，把皮球踢給地質問題不就行了？就說底下挖出了個史前遺跡，得等考古隊進場，拖他個三年五載的，他能有什么辦法？”
“我說了！我他媽的都說了！”
錢有為激動地吼了起來。
“我說底下是溶洞群，有暗河！我還把他媽的省地質勘探院的專家都給搬出來了！”
“那不就結了？他還能把專家吃了不成？”
“他……他要文件！”
錢有為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他要我明天下午五點前，把所有跟省里專家的往來公函、會議紀要、勘探數據、預算報告……全都交給他！一份都不能少！”
“交不出來，他就要成立調查組，還要直接給省院發函！”
羅振華問道：“那些錢呢？”
“什么錢？”
錢有為一時沒反應過來。
“一千兩百萬！項目前期的勘探和設備采購款！你他媽別告訴我你忘了！”
“花……花得差不多了……”
錢有為的聲音低若蚊蠅。
“你那邊不是拿去填那個澳門賭場的窟窿了嗎？我……我兒子在國外買莊園，也用了一些……”
“操！”
“錢有為！你他媽是豬腦子嗎？當初我們是怎么商量的？這筆錢先挪出來用一下，等風頭過去，再想辦法把項目注銷，賬就平了！誰讓你把那個狗屁不通的假地質報告遞上去的？”
“我……我那不是想著做得逼真一點嘛！”
錢有為委屈道。
“誰知道這個曲元明是個屬瘋狗的，逮著就死咬不放！”
“現在說這些還有個屁用！”
羅振華怒道。
“文件！那份假報告呢？誰做的？會不會留下什么把柄？”
“報告是我找以前地質局一個退休的老家伙做的，給了他二十萬封口費，應該……應該沒問題吧？”
錢有為自己也不確定了。
“原件就一份，在我這兒鎖著呢。”
“那其他的呢？公函？會議紀要？你他媽總不能一夜之間變出來吧！”
“我……我上哪兒變去啊！”
錢有為急得快哭了。
“老羅，這回你可得救我！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完了，你也跑不掉！”
“冷靜點！讓我想想！”
羅振華呵斥道。
“偽造文件是下下策，時間太緊，漏洞太多，那個姓曲的一看就是個行家，肯定能看出問題。”
“直接跑路？不行，目標太大，現在估計已經被盯上了。”
“找人頂罪？這么大的窟窿，誰能頂得住？”
錢有為心沉入谷底。
“那……那怎么辦？老羅，要不……我們去求求曲市長？把錢吐出來，說不定還能……從輕發落？”
“你他媽是真傻還是假傻？”
羅振華破口大罵。
“你以為這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錢吐出來，罪就沒了？你這是自首！是把刀柄主動遞到人家手里！”
“那你說怎么辦啊！”
羅振華聲音壓得極低。
“老錢，你聽我說。”
“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掉提出問題的人。”
錢有為渾身一顫。
“老羅，你……你什么意思？”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那個姓曲的，沒辦法再追查這件事。”
“你先穩住，別自亂陣腳。我去想辦法，找人查查他的底細。一個從下面縣里上來的泥腿子，我就不信他身上是干凈的！只要抓到他的把柄，還怕他不乖乖閉嘴？”
“如果……如果他身上沒把柄呢？”
“沒把柄？”
羅振華冷笑一聲。
“那就給他制造一點把柄。”
“萬一……這些都不管用呢？”
錢有為顫聲問。
“那就只能用最后的辦法了。”
“每年工地上，出那么一兩次意外，死那么一兩個人，不是很正常嗎？”
電話掛斷。
羅振華踹在辦公桌上。
媽的！
曲元明！
他不能坐以待斃。
羅振華按下一串號碼。
“喂。”
“是我。”羅振華壓低了聲音。
“價錢翻倍。”
“沒問題。”
羅振華毫不猶豫。
“但我要你立刻動身，去一個地方。”
“哪兒？”
“江安縣。”
“目標？”
“曲元明。現在江州市的副市長。我要他從一個科員，到副縣長，所有的事情。底褲什么顏色，我都要知道。”
“新晉副市長……這單子扎手。”
“所以才找你。”
羅振華的聲音冷了下來。
“重點查三樣東西：錢、項目、女人。一個從窮山溝里爬上來的泥腿子，我不信他十年寒窗，一朝得志，能忍得住不伸手。”
“明白。”
“尤其是他在江安縣負責過的所有工程項目，哪怕是一條鄉間小路，給我一米一米地查！財務往來，施工方，有沒有見不得光的交易！”
“還有。”
羅振華頓了頓。
“他的私生活。他怎么上去的？靠山是誰？有沒有什么桃色新聞？”
“收到。預付款打到老賬戶。”
偵探言簡意賅。
“一個小時內到賬。”
羅振華說。
“記住，要快！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只保證效率和結果，不保證時間。”
電話被掛斷了。
……
當天深夜，偵探趙達撥通了羅振華的號碼。
“查到了。”
“說。”
“錢和項目上，很干凈，至少表面上無懈可擊。”
“他當年的對手把他查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問題。這人很小心。”
羅振華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
趙達話鋒一轉。
“我發現一個更有趣的突破口。”
“誰？”
“李如玉。他當年的頂頭上司，江安縣的縣委書記。現在是江州市的市委秘書長。”
羅振華的呼吸停滯。
“他們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