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4黑色的卡片,邊緣鋒利,像一塊凝固的冰。
那個西裝男人臉上的微笑,標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慕卿潯的目光從卡片上移開,越過他,投向了船廠外那片被霓虹燈染色的黑暗。
她沒有伸手。
“沒興趣。”
她吐出三個字,聲音沒有溫度。
抱著懷里那一大疊散發著油墨味的鈔票,她繞過男人,徑直走入夜色。
西裝男人臉上的微笑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看著那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緩緩收回卡片,對著空氣低聲說了一句。
“她會回來的。”
廉價旅館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永遠也散不去的潮氣。
慕卿潯用肩膀頂開房門,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床上的謝緒凌,身體蜷縮著,蓋在他身上的薄被子,被他無意識的動作蹬開了一半。
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變成了青紫色。
慕卿潯沖過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
冰冷。
像一塊剛從冬日河水里撈出來的石頭。
“謝緒凌!”
她慌了,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出的顫抖。
她昨天摸他額頭時,還是滾燙的。
怎么會突然變得這么冷?
她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那里的心跳聲,微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嗡……”
一陣極輕的震動,從謝緒凌的胸口傳來。
慕卿潯低頭,看到那些貼在他胸口皮膚上的木蘭花玉佩碎片,正發出一陣陣斷斷續續的,明暗不定的微光。
每一次閃爍,都像在發出痛苦的警告。
普通的藥,已經沒用了。
她抱著他,把他身上那件破爛的外衣裹得更緊,沖出了旅館。
深夜的街道上,依舊有零星的車輛駛過。
她攔下一輛黃色的鐵甲巨獸,學著之前看到的樣子,把謝緒凌塞進后座,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前面那個一臉驚愕的男人。
“去最近的,能救命的地方。”
“市一院”三個紅色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慕卿潯抱著謝緒-凌沖進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一股濃烈的藥水味鉆進她的鼻子。
“醫生!救人!”
她的吼聲,在大廳里顯得突兀。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一張帶輪子的床沖了過來。
“怎么回事?”
“快,病人失去意識,體溫過低!”
“準備心電監護,建立靜脈通道!”
他們七手八腳地將謝緒凌抬上那張床,推著他朝一個亮著紅燈的房間沖去。
慕卿-潯想跟上,卻被一個護士攔住。
“家屬請在外面等,先去辦一下手續。”
慕卿潯看著謝緒凌消失在門后,眉頭緊鎖。
就在這時。
“嘀嘀嘀——”
“滋啦——”
那個房間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和電流的爆響。
“怎么回事?心電監護儀壞了?”
“除顫儀也短路了!”
“所有設備都在報警!”
房間里傳來一陣混亂的叫喊。
慕卿潯心里一沉,她能感覺到,一股混亂的能量波動,正從那個房間里擴散開來。
源頭,就是謝緒凌。
是他的神骨,在和這個世界的能量產生劇烈的排斥和共鳴。
房門被推開,一個年長的醫生走了出來,臉色凝重。
“你是病人的家屬?他這是什么情況?我們所有的精密儀器一靠近他就會失靈,根本沒法檢查!”
慕卿潯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穿過醫生,看向房間里。
病床上的謝緒凌,身體正微微抽搐,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手,指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他的嘴唇翕動,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生機……枯竭……”
慕卿潯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再理會那個醫生,身形一閃,像一縷青煙,順著謝緒凌指引的方向飄了過去。
走廊盡頭,是VIP病房區。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健壯的保安。
慕卿潯沒有走正門。
她繞到走廊的另一側,順著窗外的空調外機,靈巧地攀上了三樓。
幾乎不用費力,她就找到了能量波動的中心。
那是一間裝修得像宮殿一樣奢華的病房。
她透過玻璃,看到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
儀器的屏幕上,顯示他的生命體征很平穩。
可他的皮膚,從脖子到手背,所有裸露在外的地方,都布滿了一道道詭異的,如同蚯蚓般蜿蜒的黑色紋路。
這紋路,她見過。
在那個被天維集團改造的未來,在那些失去理智,瘋狂攻擊一切的發狂者身上!
她推開窗戶,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越靠近那張床,空氣中那股讓她作嘔的腐朽能量就越濃郁。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富商手背上的一道黑色紋路。
“轟!”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混亂能量,像決堤的洪水,順著她的指尖,瘋狂地涌入她的身體!
她的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無數混亂的,充滿暴虐和毀滅欲望的念頭,沖刷著她的意識。
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她干涸的丹田處炸開。
她猛地收回手,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
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橫沖直撞。
而那個富商,在他被觸碰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儀器上的心跳曲線,瞬間變成了一條直線。
“嘀——”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病房。
“不好!三號床的病人出事了!”
“快!警報!有人入侵!”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房門被猛地撞開,七八個穿著黑色特制作戰服,手持奇怪短棍的安保人員沖了進來。
他們的制服胸口,印著一個慕卿潯從未見過的,由齒輪和閃電組成的徽記。
他們的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不許動!”
為首一人低吼一聲,手中的短棍對準了慕卿潯。
慕卿潯沒有動,她還在竭力壓制體內那股快要失控的力量。
那個安保見她沒反應,一步上前,短棍帶著風聲,朝她的肩膀砸來。
慕卿-潯目光一寒。
就在短棍即將落下的瞬間,她動了。
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躲開攻擊的同時,手肘閃電般向上,精準地頂在了對方的下顎。
“咔!”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仰頭倒下。
其余幾人反應極快,瞬間散開,從不同的角度將她包圍。
慕卿潯發現,這些人的速度和力量,都遠超常人。
他們的體內,都蘊含著那種微弱卻狂暴的混亂能量。
她不再留手。
身影在狹小的病房里拉出一連串殘影。
擒拿,手刀,寸拳。
她沒有動用任何內力,只是憑借著最純粹的武道技巧和剛剛吸收的那股龐大能量帶來的爆發力。
不到十個呼吸。
所有的安保人員,都躺在了地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慕卿潯沒有殺人,只是卸掉了他們的關節。
她不敢再耽擱,轉身從窗口躍出,幾個起落,便回到了急救室外。
她撞開門,在醫生和護士驚駭的目光中,一把扯掉謝緒凌身上的各種管線,將他重新抱在懷里。
“你干什么!病人很危險!”
慕卿潯充耳不聞,抱著他,轉身就走。
就在她沖出醫院大門的瞬間,懷里的謝緒凌,眼皮顫動,再次擠出幾個字。
“那些……是天維集團的……影子……”
慕卿-潯的身體,猛地一僵。
回到那間陰暗的旅館。
她將謝緒凌放在床上,他的體溫,竟然恢復了一絲暖意,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
看來,那個富商的“生機”,真的被謝緒凌的神骨給“借”來了一部分。
慕卿-潯坐在床邊,緩緩攤開自己的右手。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將體內那股依舊在沖撞的混亂能量,引導向掌心。
“滋……”
一道微弱的電光,在她指尖跳動。
緊接著,一片薄如蟬翼,長約三寸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半透明光刃,在她的食指和中指間,緩緩成形。
光刃的邊緣,還在不穩定地閃爍。
但這確實是她,用這個世界的力量,凝聚出的第一件武器。
她看著那片光刃,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謝緒-凌。
她的力量,正在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重生。
而她的敵人,也已經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