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倫佐遺體的神秘失蹤,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曙光前哨本就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流言四起。
有人說前哨被詛咒了,有人說內部潛伏著比“破曉之刃”更可怕的邪魔。
信任在迅速崩塌,每個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帶著猜疑。
在這種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中,緋淚的處境變得極其艱難。
作為肅清者,她沒能阻止襲擊,沒能保護重要人物,甚至連遺體都看丟了。
盡管她堅持認為“阿爾特”是罪魁禍首,但苦于沒有證據,她的指控在越來越多的人看來,更像是一種為了推卸責任而進行的污蔑。
扎克則巧妙地利用著這種混亂。他不再僅僅局限于“安慰”萊拉,而是開始更積極地介入前哨的事務。
他以“阿爾特”的身份,憑借著之前積累的“聲望”和對教義的“深刻理解”,向幸存的管理層提出建議——加強特定區域的巡邏,重新分配防御力量,甚至提議舉行一次臨時的集體祈禱,以“穩定人心,呼喚晨曦之主更強大的庇護”。
這些建議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顯得頗為盡責。
沒有人知道,這些布置都在他的算計之內,目的是為了將前哨的力量引導至他需要的位置,同時為接下來的“表演”搭建舞臺。
而緋淚,幾乎被孤立了。她的命令開始受到無形的抵制,她安排在關鍵位置的親信也被以各種理由調離。
她感覺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越掙扎,束縛得越緊。
她知道,這背后一定有扎克的黑手,但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局勢滑向深淵。
就在遺體失蹤后的第三天夜里,襲擊,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來襲的并非“破曉之刃”的狂信徒。
凄厲的警報劃破夜空,瞭望塔的武士用近乎崩潰的聲音嘶喊:
“不明生物!大量不明生物從西北方向的廢墟涌來!它們…它們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前哨瞬間大亂。
人們驚恐地看到,在昏暗的星光下,黑壓壓的一片扭曲身影正如同潮水般涌來。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是腐爛的野獸,有的則保持著模糊的人形,但無一例外,周身都纏繞著令人作嘔的灰敗死氣,眼眶中跳動著靈魂燃燒殆盡的殘火——這是“希望廢墟”深處最常見的威脅之一,游蕩的絕望靈體集群!
它們通常只在特定區域活動,如此大規模、有目的地襲擊前哨,極其罕見!
“防御!快!啟動所有防護符文!”殘存的管理者聲嘶力竭地呼喊。
圣殿武士們倉促應戰,光芒與死氣在前哨外圍激烈碰撞,爆炸聲、嘶吼聲、慘叫聲不絕于耳。防線在絕對的數量劣勢下,搖搖欲墜。
“阿爾特先生!”
萊拉找到扎克,臉上已無血色,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決絕,
“我們該怎么辦?”
扎克看著外面慘烈的戰況,兜帽下的臉龐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凝重”:
“情況危急,尋常手段恐怕難以抵擋。萊拉祭司,或許…我們需要借助非常規的力量。”
“非常規的力量?”萊拉茫然。
就在這時,前哨的側翼防線被一股強大的死氣強行突破!
數名圣殿武士瞬間被吞噬,化為了枯骨。
一個格外高大、散發著遠超同類恐怖氣息的絕望靈體,率領著一群精英沖了進來,直撲人員相對集中的教堂區域!
“不好!是領主級的靈體!”有人絕望地大喊。
眼看防線就要被徹底撕碎,關鍵時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射出,擋在了那領主級靈體面前——是緋淚!
她知道自己被孤立,知道很多人懷疑她,但在前哨存亡之際,她依然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黑色的鎧甲上符文亮起,長劍揮舞間帶著凈化一切的決絕,與那強大的靈體領主戰在一起,暫時遏制住了它的攻勢。
“我們必須做點什么!”萊拉看著緋淚獨戰強敵,心急如焚。
扎克目光閃爍,似乎在“艱難”地抉擇。
終于,他仿佛下定了決心,對萊拉沉聲道:
“萊拉祭司,請為我爭取一點時間,并讓周圍的人退開!我需要…召喚一位‘盟友’!”
盟友?萊拉和其他聽到這句話的人都是一愣。
在這種地方,哪里來的盟友?
但出于對“阿爾特”的信任,萊拉還是立刻照做,大聲呼喊讓周圍抵抗零星靈體的人向后退開一片空地。
只見扎克站在空地中央,雙手快速結出幾個復雜而古老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晦澀。他周身開始蕩漾起強烈的空間波動,一股迥異于晨曦光明,也不同于絕望死氣的、帶著冰冷與不朽意味的能量開始匯聚。
“他在做什么?”有人驚疑不定。
緋淚在激戰的間隙瞥見這一幕,心中警鈴大作!
她想要阻止,卻被眼前的靈體領主死死纏住,分身乏術。
終于,在扎克身前,空間被強行撕開一道裂口!
一股濃郁的死寂氣息從中噴涌而出,讓周圍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緊接著,在眾人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一個身影緩緩從那空間裂口中邁步而出。
灰白的長袍,僵硬的面容,死寂的雙眼,周身散發著微弱光明與濃烈死寂交織的詭異能量場…
正是失蹤的“圣歌”羅倫佐!
“羅倫佐…大人?!”萊拉捂住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荒誕的希望。
其他人也驚呆了。
羅倫佐大人…復活了?還是…
然而,下一刻,“羅倫佐”的行動打破了他們所有的幻想。
它那死寂的目光掃過戰場,然后,鎖定了那個正在與緋淚激戰的靈體領主。
它抬起手,一道灰白色的、蘊含著腐朽與凈化雙重矛盾力量的光束,猛地射向那靈體領主!
噗!
光束精準地命中了靈體領主,那領主發出一聲凄厲的、非人的嚎叫,龐大的身軀竟然如同被潑了強酸般開始劇烈地消融、瓦解!
強大的靈體領主,在這“復活”的羅倫佐一擊之下,竟然瞬間遭受重創!
這一幕,讓整個戰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震懾住了。
“羅倫佐大人…在幫我們?”有幸存者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不確定和恐懼。
萊拉看著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著它輕易重創了強大的敵人,心中五味雜陳。
導師…以這種形態“歸來”,還在守護著前哨…
只有緋淚,在短暫的震驚后,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嘶吼:
“阿爾特!你竟敢褻瀆羅倫佐大人的遺體!將他變成這種怪物!”
她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悲憤,清晰地傳遍了戰場。
所有人都聽到了。他們看看那死氣森森、動作僵硬的“羅倫佐”,再看看站在那里、周身空間波動尚未完全平息的“阿爾特”,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涌上心頭。
難道…羅倫佐大人的遺體失蹤,真的是阿爾特所為?
他將大人的遺體,煉制成了…戰斗傀儡?!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扎克面對無數道驚疑、恐懼、甚至開始帶上仇恨的目光,緩緩拉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張經過偽裝、但此刻卻帶著一絲冰冷笑容的臉。
“褻瀆?”
他輕聲重復著這個詞,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不,我只是讓羅倫佐大人,以另一種形式,繼續為光明‘效力’罷了。
看,他不是很‘強大’嗎?比活著的時候,有用多了。”
他的話語,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吹散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僥幸。
萊拉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幾步,看著扎克,看著那具她曾經無比敬愛的導師的軀殼,此刻卻如同提線木偶般站在那里,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
希望?光明?信仰?
在眼前這赤裸裸的、將神圣踐踏成丑陋工具的殘酷現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扎克感受著從萊拉身上爆發出的、那混合了信仰崩塌、被信任之人背叛、以及目睹導師受辱的極致痛苦與絕望,滿意地瞇起了眼睛。
美味的正餐,即將開始。
而前哨的陷落,也進入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