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那亞。圣喬治銀行。
亞歷桑德羅·多里亞端著酒杯,手卻在微微顫抖。
距離那封決定命運的信件寄出已經過去了七天。
這七天里,他寢食難安。
他派往佛羅倫薩的探子還沒有消息傳回,但威尼斯那邊的債券市場已經出現了詭異的平穩。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知道這是威尼斯人強行支撐市價的手段。
他們撐不了多久。
但每多一天,亞歷桑德羅內心的煎熬就加重一分。
他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那個神秘的東方人身上。
“銀行家先生,你在害怕?”
張玄的聲音悠悠傳來。
他正坐在壁爐前,悠閑地用一根銀簽撥弄著火焰。仿佛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將軍閣下說笑了。”亞歷桑德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只是在期待勝利的果實。”
“是嗎?”張玄笑了笑,不再說話。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管家臉色蒼白地沖了進來,聲音都在發顫。
“主人!佛羅倫薩……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向威尼斯宣戰了!”
“什么?!”
亞歷桑德羅手中的水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消息千真萬確!”管家激動地說道,“洛倫佐·德·美第奇公開指責威尼斯人勾結葡萄牙試圖壟斷新航路,并資助海盜襲擊佛羅倫薩的商船!”
“現在,整個意大利半島的各地的錢莊都亂了套!所有人都認為威尼斯即將和兩大強敵開戰,他們的債券正在被瘋狂拋售!價格已經……已經跌破了票面價值的三成!”
亞歷桑德羅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贏了。
不,是那個東方人贏了。
他僅僅用了一封信就撬動了兩大銀行家族的戰爭。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他看向張玄,眼神里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張玄緩緩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撿起一塊破碎的玻璃。
“你看,銀行家先生,有時候恐慌比黃金更有價值。”
“現在是你該上場收割的時候了。”
亞歷桑德羅渾身一震,眼中貪光大盛。
他猛地沖向門口,對管家大吼道:“動用我們所有的資金!不!向所有我們能控制的錢莊借款!把市面上所有威尼斯的債券全部給我買下來!”
“我要讓威尼斯流干最后一滴血!”
管家領命而去。
書房內,只剩下張玄和亞歷桑德羅。
亞歷桑德羅轉身,對著張玄深深鞠躬。
“將軍閣下,您就是我的神。”
張玄不置可否。
他心中想的卻是皇太孫殿下的那封密令。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
新大陸。鷹巢要塞外。
阿爾瓦雷斯上尉帶著他的隊伍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看著眼前用巨石和原木搭建的粗獷要塞,他眼中露出一絲輕蔑。
這就是所謂的“鷹巢”?
在他看來,只要有兩門小炮,就能輕易把它轟成碎片。
他整理了一下衣甲,讓土著向導上前喊話。
很快,要塞的大門打開。一名身材高大、面帶刺青的昌卡人走了出來。
他就是昌卡部落的首領,烏斯科維爾卡。
“白皮,你們來我的地盤做什么?”烏斯科維爾卡的聲音如同滾雷,充滿了警惕。
“我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偉大的雄鷹之王。”阿爾瓦雷斯按照哥倫布教的說法,露出了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
他讓人抬上一個箱子。
箱子打開,里面是锃亮的鐵斧,鋒利的鋼刀,還有數十把寒光閃閃的十字弩。
烏斯科維爾卡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他拿起一把鋼刀,隨手在旁邊的一塊木頭上劈下。
木頭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這比他們用黑曜石打磨的武器鋒利百倍!
“這些,都送給你。”阿爾瓦雷斯誘惑道,“只要你愿意成為我們偉大國王的朋友。”
“朋友?”烏斯科維爾卡冷笑,“朋友需要做什么?”
“很簡單。”阿爾瓦雷斯指著南邊,“幫我們拖住印加人。只要你們能阻止他們向東擴張,我們會給你們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糧食。甚至……幫助你奪回屬于你們的圣城庫斯科!”
畫餅。
這是哥倫布教他的主要手段。
烏斯科維爾卡的眼中交織著貪婪與野心。
庫斯科!
那是他們世世代代都想奪回的榮耀!
“好!”他猛地將鋼刀插在地上,“我答應你們的條件!”
阿爾瓦雷斯心中狂喜。
太順利了!
哥倫布先生果然是神人!
他伸出手,準備與這位新的盟友握手。
就在此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遠處的山林中響起。
緊接著。
“噗!”
阿爾瓦雷斯身邊,那名正準備將他的話翻譯給烏斯科維爾卡的土著向導,他的腦袋應聲炸開。
紅的、白的,濺了阿爾瓦雷斯和烏斯科維爾卡滿身滿臉。
一時間,場面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具無頭的尸體緩緩倒下。
恐懼瞬間在山谷中蔓延開來。
“有埋伏!!”
阿爾瓦雷斯最先反應過來,他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本能地撲倒在地。
烏斯科維爾卡則被這無法理解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他連連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山林的方向,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敵……敵襲!”
“是魔鬼!是山神的詛咒!”
整個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而在千步之外的山巔之上,朱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銃。
槍口還冒著一縷淡淡的青煙。
他身旁的李彬則用千里鏡冷冷地觀察著山谷下的混亂。
“殿下,神機妙算。”
朱棣冷冷一笑。
“談判?”
“不,我只是來告訴他們。”
“拍賣,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