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我才不要。”林戲傲氣地挺了挺胸膛,下頜線繃出幾分少年人的倔強。
他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么能躲在女人身后尋求庇護?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要淪為整個江湖的笑柄?那些平日里就眼紅他的家伙,指不定會怎么添油加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說不定還會特意給他立一塊刻著“軟飯王”的石碑,讓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嗯,想歸想,但稻妻這里的習俗,還是男子保護女子為主。
“嘿嘿。”神里綾華掩唇發(fā)出幾聲狡黠的怪笑,眼尾彎起的弧度里藏著幾分少女的促狹,忽然又像是察覺到了什么般,秀氣的眉頭輕輕一蹙,驚疑地“咦”了一聲。
“你身上的櫻花味好濃啊,”她微微傾身湊近,鼻尖翕動:
“像是被整片神櫻樹的芬芳裹住了一樣,清清淡淡的,又特別好聞。”
“要聞一聞嗎?”林戲十分大方地抬起手臂遞到她面前,袖口隨著動作輕晃,一縷更清晰的櫻香漫了出來。
他心里卻暗自腹誹,這哪是什么特意沾染的香氣,分明是昨夜和影待在一心凈土里修煉了整整一晚留下的痕跡。
兩人像話本里寫的小龍女與楊過那般,十指緊緊相扣,靜坐調息,氣息交融間,影那如瀑般垂落的發(fā)絲便時不時拂過他的脖頸與衣襟。
那香氣,其實是影發(fā)間常年縈繞的神櫻香,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體香,卻帶著獨屬于她的清冷與柔和,纏纏綿綿地沾在了自己身上,還好,味道不重,不然,綾華鐵定要吃醋了吧。
“人看著呢。”神里綾華玉足踮地,呈現(xiàn)出“W型坐姿”,也就是鴨子坐,從而輕輕撐起玲瓏窈窕的身姿,那雙浸了春水般的眸子,似有若無地往大門方向斜睨了一眼。
太陽斜來一塊暖黃的光,恰好落在她素白的和服裙擺上,繡著的白鷺紋樣仿佛要振翅飛起。
不遠處,幾個路過的冒險者正結伴而行,眼角余光瞥見廊下的人影,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幾分。
認出是神里家的大小姐,他們眼底頓時浮起好奇,竊竊私語的同時,目光也頻頻投過來,帶著幾分探究與驚艷。
“今晚,給你吃點好的。”林戲渾然不在意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唔~”神里綾華聞言,纖長的睫毛輕輕一顫,隨即垂落下來,遮住了眸中泛起的羞赧。
她微微頷首,螓首低得快要埋進精致的衣領里,白皙的耳廓卻悄悄染上了一層淡粉。
這般嬌憨羞怯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平日里周旋于各大家族與商人間,從容不迫、端莊得體的白鷺公主的影子?分明只是個會因心上人一句軟語,便亂了心神的尋常少女。
“很疼的。”過了幾秒,她呢喃低語。
“沒事的啦。”林戲知道她身子不太頂?shù)米。匀幻看味家赵S多的力,進出也不敢過多,面對她生出怨念。
“知道啦,后面再說。”神里綾華“嗯”兩幾聲,并沒有拒絕他的請求,長久不來了,她也喜歡那樣,更加親密的接觸,其實也不錯。
臨夜,月色如紗,悄無聲息地漫過神里屋敷的檐角,淌進雅致的閨房。
神里綾華捻起一捧青碧色的菖蒲花香浴鹽,浴鹽顆粒細膩,混著細碎的花瓣碎屑,在昏黃的燭火下泛著微光。
她輕輕傾腕,浴鹽簌簌落入溫熱的浴桶中,霎時便在水里漾開一圈圈淺淡的漣漪,清冽又柔和的香氣漫溢開來,將周身的寒氣都驅散了幾分。
侍女端著銅壺,翼翼添入熱水,氤氳的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浴房里精致的雕花木窗,也熏得綾華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薄紅。
她頷首示意侍女退下,待那輕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門外,浴房里才徹底靜了下來。
而屏風之后,林戲斂聲屏氣,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
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衣袂擦過屏風發(fā)出聲響,只能借著屏風縫隙漏出的一點微光,隱約瞧見浴桶邊垂落的一縷墨發(fā),連半分影子都不敢落在地上。
寂靜里,忽然響起“嘩啦”一聲水響,緊接著便是浴水“啪啪”飛濺的動靜。
未遠走的侍女以為是——綾華抬手拂去額間的碎發(fā),帶起的水花濺在桶沿,又落回水中,驚破了滿室的靜謐。
實則不是這般,懂得都懂,不懂的也都懂。
——
神里綾華靜坐在床邊,素白的指尖輕輕搭在微涼的錦被上,眸中盛著一汪化不開的清寂。
窗外夜色沉沉,鈴鐺漾出幾聲細碎的叮當,倒襯得這屋內愈發(fā)靜得落針可聞。
她望著案上那盞漸漸昏沉的燭火,燭芯爆出幾點細碎的火星,恍惚間,竟不知時光是如何悄然溜走的。
呼來侍女倒掉那碗早已涼透的浴水時,已是兩個時辰之后。
夜色更濃,堪堪抵近半夜三更,按府上的規(guī)矩,此刻侍女們早該歇下了,院落里只留巡夜的仆役提著燈籠,腳步聲隔得老遠才隱約傳來。
可今夜值守的侍女卻毫無倦意,非但沒回房安歇,反倒悄無聲息地候在門外不遠處的回廊下。
廊下的燈籠暈開一圈暖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纖長。
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何這般精神,許是夜里的風帶著幾分涼意,驅散了困意;又或許是心底隱隱的一絲不安,讓她不敢離去。
隱約間,她能聽到從房內傳來些微聲響,極輕極淡,像是衣料摩挲過榻沿的窸窣,又像是誰在不經意間,發(fā)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那聲響太細碎了,細到她凝神去聽,反倒又什么都捕捉不到,只余下滿院的靜,和風聲掠過樹梢的輕響。
剛剛倒完水,侍女又聽見神里綾華的房間內傳來奇怪的聲響,她沒有在意,扭頭就走。
“嗯~”神里綾華兩膝蜷起,將柔軟的小腿輕輕疊壓著,半邊臉頰埋進當做枕頭的胳膊彎里,睫羽如蝶翼般輕輕顫動。另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擦過發(fā)燙的耳廓,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隨后便松松地挽住了墊頭的手腕,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細膩的皮膚。
她的脊背繃得有些緊,兩腿卻越壓越緊,連帶著裙擺都被揉出了細碎的褶皺。
身后的動靜始終未歇……吵吵嚷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