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趙隊。”
卓寶劍剛要道謝掛斷，趙明泉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你，省得我再打一趟了。”
他那邊似乎在斟酌詞句，短暫的沉默后，聲音沉了下來：
“你最近行事多加小心，特別是落單的時候，上下班別在外面逗留。”
“另外，萬一察覺到有人盯梢，別沖動，保證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被盯上了？
這個念頭瞬間在卓寶劍腦中炸開。
趙明泉的話已經說得不能再明白了，翻譯過來就是：有人要搞你，你好自為之。
“趙隊，您給個準話，到底是誰想動我？難道是如來的人？”
這不是存心讓人晚上睡不著覺嗎……卓寶劍心里叫苦不迭。
俗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種懸在頭頂卻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刃，才是最磨人的。
“不該問的別問，這事有紀律。”
趙明泉的語氣稍有緩和，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也未必就會有事，提高警惕總沒錯。”
眼看他又要掛電話，卓寶劍急忙追問：
“那大概要多久？我總不能一直這么草木皆兵吧。”
這個問題至關重要，提心吊膽的日子不好過。
“最多一周，順利的話，最多一周后這邊就收網了。”
趙明泉說完這句，便切斷了通訊。
危險的源頭，是他正在辦的案子……
卓寶劍立刻領會了趙明泉的弦外之音。
等他那邊塵埃落定，自己的警報才能解除。
一周。
卓寶劍盤算著，這段時間自己應該都會撲在天星分局的案子上。
眼下的這起偷尸案，表面波瀾不驚，但往下深挖，恐怕沒那么簡單。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案子一旦查到底，背后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絕對超乎想象。
貨車司機、兩名搬運工、面包車司機、四名假扮尸體的，外加一個在幕后協調的入殮師。
案子才剛揭開一角，浮出水面的人員就已多達九個。
這還沒算上那個給他們通風報信的醫生。
看來，自己接下來這段高危時期，是注定要在天星區分局里當個“保護動物”了。
卓寶劍想到此處，默默取下了腰間的配槍。
他當著李宏圖的面，熟練地卸下彈匣，又從隨身挎包里摸出備用子彈。
李宏圖并未阻止，剛才趙明泉的警告他還言猶在耳。
那種級別的人物，說出的每個字都分量千鈞。
他看著卓寶劍一粒粒地將黃銅子彈壓入彈匣，沉聲問道：
“需要我從所里調兩個人過來跟著你嗎？”
這種事，他必須先征得卓寶劍本人的同意，畢竟這關乎一個警察的臉面。
若是強行派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反倒會讓所里其他同事說閑話。
“不必了。”卓寶劍頭也不抬地拒絕了。
“我自己有分寸，再說了，我也不信真有人膽大包天到警局里來動手。”
那你還第一時間把子彈上滿——李宏圖心里腹誹，這小子嘴上說得輕松，身體的反應卻騙不了人。
“真不用？”他又確認了一遍。
卓寶劍聞聲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反問道：
“李所，您見過哪個警察讓同事當保鏢的？”
這句話，已經把他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
他丟不起這個人。
大家都是一線警察，總不能因為自己怕死，就拉著別人給自己擋槍子。
要是執行任務，大家同生共死，那是天經地義。
可現在是他個人的安危問題，找兩個同事貼身護衛，性質就全變了。
其他弟兄們看在眼里，只會覺得他卓寶劍搞特殊化。
憑什么就你的命金貴？
怕死還當什么警察。
因此，卓寶劍寧愿找個地方躲起來，也絕不接受這種貼身保護。
在李宏圖的辦公室里又枯坐了十幾分鐘，他的手機終于響了。
不愧是省廳的領導，效率確實驚人。
卓寶劍看到屏幕上那個陌生的號碼，立刻就明白，這是趙明泉那邊安排的人打來的。
“請問是西城區派出所的卓警官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但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
他不敢怠慢，立刻應道：
“是我。”
他本想反問一句“您是哪位”，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對方若想表明身份，開頭就會自報家門了。
老爹卓文定早就教導過他，面對上級單位的人，好奇心越少越好。
“您需要了解哪一部分的調查進展？”
對方是個男人，聲音聽著年輕，卻異常沉穩。
措辭更是精煉，沒有半句廢話。
文職人員？卓寶劍在心里迅速給對方畫了個像。
雖然未曾謀面，但從這通電話里，他能感到對方身上少了些一線人員的江湖氣，反而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傲慢。
那口氣，像極了某個大領導身邊言出法隨的秘書。
“西城區殯儀館。”卓寶劍也言簡意賅，直接報出了目標。
三甲醫院這案子牽連甚廣，他必須給出明確的范圍，否則對方把所有資料都發過來，他三天三夜也看不完。
“請稍候。”對方應了一聲，聽筒里便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大概過了半分鐘，那個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卓警官，還在聽嗎？”
“在。”卓寶劍立刻回答，“請講。”
此刻，他已經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電話那頭絕對是某個核心部門的文職干部，說話斯文有禮，卻自帶一股傲氣，那種底氣，是分局的領導們都比不上的。
電話另一端，一個清晰的男聲不緊不慢地陳述著案情概要。
“2023年11月6日，刑偵總隊正式介入西城區火葬場一案。”
“初步排查后，我們發現其內部員工存在收受財物、違規操作的重大嫌疑，而嫌疑最大的，是一名驗尸員。”
“審訊中，此人承認曾多次收受一家三甲醫院的好處，按對方要求對特定的遺體信息進行篡改或隱瞞。順著這條線，他又牽扯出另外兩名同案犯。”
“截至11月12日，經過為期六天的突擊審問，我們共計抓獲涉案驗尸員兩名，火化工一名。”
“另外，考慮到殯儀館與火葬場同屬殯葬行業且地理位置相近，總隊曾于11月19日對殯儀館進行過一次預防性排查。結果顯示，殯儀館運營規范，與火葬場的案件沒有任何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