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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27日,中午。
吉江省委,書記辦公室。
“可惜了,這樣的干部。”
智衛平閱讀完閆靜敏所有交代的情況之后,深深的嘆了口氣,隨手把手中的紙張遞給省長張玉俠。
張玉俠看完之后也深呼口氣,久久不語,然后把紙張遞給保定國。
保定國看完之后,忍不住感慨出聲:“書記,省長,這個閆靜敏要是不出現早年間的事情,至少也是個省部級的苗子啊。”
“真是可惜了,原本該是我政法系的優秀干部啊,哎。”
保定國的心中,最不是滋味。
閆靜敏可是他們政法系的領導干部,這樣的干部如此的出色和優秀,最終卻變成這樣子,如此不人不鬼,為了復仇要搭上一切,哎。
“你也看看吧。”
保定國把手里有關閆靜敏交代的紙張記錄,遞給楊東。
楊東接過來之后看了看,心中驚詫,更有一種一時瑜亮的復雜感。
“她竟然完全預測了你的陽謀。”
保定國盯著楊東,語氣復雜地道。
這閆靜敏所述,由其中一個看守她的警員所記錄,這一張幾百個字的紙,交代的卻是閆靜敏這段時間的安排和布置,以及對楊東的窺測。
她說,她完全預測出楊東的陽謀,知道楊東肯定會用曲尤路當誘餌,來做局,做這個陽謀局。
也知道楊東會選擇一個合適的時間段,而這個時間段大概就是八一這個節日。
因此,她才安排雇傭兵小隊,在八一之前出現在國內。
而且她還用了一個精妙絕倫的辦法,逃脫省委和楊東的視線,那就是用國外經濟團隊做掩飾,讓雇傭兵入內。
任誰都猜不到,也不敢猜雇傭兵會隨著韓國汽車協會的高層進入北春市。
閆靜敏無論是手段手腕,還是智謀,完全不比楊東差,甚至某些地方還要更加優秀。
若真給了閆靜敏足夠的背景,她跟楊東到底誰勝誰負,還真未可知。
楊東看完閆靜敏這一番自述之后,也就不疑惑為什么雇傭兵進入北春市的時間,正好是這兩天,為什么他們能夠有時間安排這一切,包括簽證和各種復雜的手續,為什么都可以以假亂真辦理好。
這里面不僅需要韓國那邊出力,更需要閆靜敏的詳細計算,才能夠如此準確,如此精準的算計好這一切。
唯一可惜的就是她的布置,雖然騙過了所有人,但楊東的腦子反應很快,在雇傭兵還沒有太大動作之前,捕捉到了這一點,也發現了雇傭兵在韓國經濟團隊中。
如果楊東想不到這一點,或者沒有及時想到這一點,一旦讓雇傭兵這些人充當韓國汽車協會的成員,與省長張玉俠見了面,那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和損失,那可就不敢估量了。
甚至嚴格來說,楊東也救了省長張玉俠一條命。
如果沒有發現這伙人,張玉俠一定會被他們劫持,甚至會被他們勒索,或者直接殺掉,造成極大的政治上的惡劣影響。
“她從來都是這么出色。”
“如果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我不如她。”
“書記,省長,保書記,你們看看這個。”
楊東沉默許久之后,抬起頭來看向三位省委領導,然后把閆靜敏交給自已的那份規劃書從公文包取出來,遞給智衛平。
智衛平眼中略微詫異,卻見楊東補充說道:“這是閆靜敏用十年的時間,凝練出來的有關政法,公安,甚至地方黨政經濟發展的規劃,論據。”
“這些內容,字數不多,區區幾萬字,卻都是真知灼見。”
楊東這話,讓智衛平又詫異又好奇,拿起這一份厚厚的,手寫的稿子,仔細看了起來。
智衛平看的很認真,一頁接著一頁的看。
他看完一頁,就遞給張玉俠。
等張玉俠看完之后,又遞給保定國,然后接智衛平看完的第二頁。
就這樣,三位領導彼此傳閱,仔細看閆靜敏所寫的這些東西。
如果在古代,這東西應該叫策論。
古代想要考中狀元或者進士,沒有策論是萬萬不行的。
而現如今這東西往往稱之為規劃方案,或者叫政策分析,諸如此類。
“政法工作非一時一刻的工作,需要長久的耕耘,讓執法者有法可依,用法可度,執法有據,讓老百姓對法知畏,對法知道,對法知敬。”
“首先就要更正法典所缺的地步,法要有溫度,法不可無情,法也不可過情,法是人心秤砣,而非權貴繩索。”
“這話真敢說,但好話。”
保定國眼中滿是贊賞之色,雖然有些話過于直白直接,但往往就需要這樣的直接之言,來讓法律更加完善。
“依法治國,從不是口號,更不是空口無憑的政治宣傳,要真正做到依法治國,首先就要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犯法必查,違法必究,公正無私,才能讓人信服。”
“法是黑白分界線,法是道德與人心的維護者,也是規則制度的守護者。”
“以下是若干建議,自請斟酌。”
…
智衛平著重看的是閆靜敏對黨務工作的梳理和規劃。
“黨是人心所向的黨,黨務工作至關重要,管好黨員工作,首先就要以身作則,就要完善黨紀黨規,要讓黨員干部知道什么不能做,什么不敢做,到什么不想做,再談黨務細則。”
“黨員隊伍不能無限擴充,要仔細精選,挑選出真正為人民服務的黨員干部,培養為群眾辦實事的基層黨員隊伍,基層黨員并不都是干部,但基層黨員風評卻直接影響干部執政。”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需要嚴格落實…”
張玉俠則是仔細閱讀著閆靜敏有關經濟方面的論述與建議。
“發展地方經濟,需要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也要因人而異。”
“北方干部過于圓滑而失去創新推動力,南方干部過于精明而失去規則的存續,發展經濟不能大水漫灌,但也不能細水長流,需要做到三原則,一是招商引資要準確,二是定位要準確,三是發展步伐要堅定。”
“我觀未來的經濟發展模式,將會側重于房地產經濟,但房地產必然出現泡沫,從而爆炸,炸傷十三億國民,更會炸傷政府公信力,尤其老百姓的錢都會被房地產壓住,今后經濟活力必然下降。”
“要避免過度房地產化,避免企業投身于房地產,從而抽身困難,就要兩條腿走路。”
“工業和信息化領域,高科技制造領域,二者可以平衡房地產過度開發的過失。”
“具體到吉江省內部,需要搞清楚我省傳統工業優勢,要發揚這種優勢,在鋼鐵產業,在森林資源,在汽車軌道,在光學儀器,在醫療設備要加大投資力度,要持續增加投資寬度,要堅決開發工業潛能,具體分布到各個地級市,迎松市擁有雄厚的森林資源和鋼鐵產業,往后十年,二十年,布局要以轉型帶動經濟…”
“在靈云市,擁有豐富的農業資源和風力資源,以及汽車工業底蘊,可以…”
“石原市…”
張玉俠目光復雜,盯著閆靜敏所論述有關經濟的部分,不過是一萬多字。
但是這一萬多字,可是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紀初所寫的。
這是超越時代的眼光,至少超越了五年甚至八年。
因為房地產經濟是從2003年開始,準確來說是從2008年之后徹底占據主動脈。
一個女干部,還是一個警察,能夠擁有十年的眼光,這是多么可貴的事情。
但偏偏這樣的干部,哎。
曲尤路,你真該死啊。
張玉俠目光一閃凌厲,對這個接觸不多的曲主任,無故出現一種恨意。
若沒有此人,閆靜敏未來不可限量,他們吉江省會多出一位全能型干部。
但現在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時光不可回,歷史不可改,人心不可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