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十字路口的信號燈突然跳成紅燈，橘紅色的光暈在擋風玻璃上晃了晃。
路上的車輛紛紛輕點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出細碎的“嗤啦”聲，林立也緩緩踩下剎車，銀白色的面包車穩穩停在停止線后。
他抬眼盯著前方亮起的紅燈，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嘴里低聲嘀咕道，“真是不湊巧啊，早半分鐘到這條路就能過了。”
等待綠燈的間隙，一陣微風從半開的車窗鉆進來，帶著街角咖啡店的焦糖香氣。
林立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右側的小巷子……兩個穿著藏青色制服的調查員正從巷口走出，深藍色肩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們一邊并肩走著，一邊低頭聊著天，嘴唇不停開合。
距離太遠，聲音被過往的車流吞沒，只能隱約看到其中一人抬手比劃了個手勢。
不過一會兒，兩人便走進了街邊那家亮著“熱湯面”燈箱的餐廳，玻璃門推開時還帶出一陣熱氣。
也就十幾秒鐘的功夫，那扇玻璃門又被推開，兩個調查員沉著臉走了出來。
跟剛才比，他們的神色差了太多，眉頭擰成了疙瘩，原本舒展的肩膀垮了下來，其中一人還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兩人全程沉默著，連腳步都比剛才沉重了幾分，徑直朝著巷口另一側走去。
林立收回目光，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心里暗暗推測。
這兩個人一看就是來調查的，看這垂頭喪氣的模樣，八成是沒在餐廳里找到有效的線索。
他忽然想起劉佳琳之前打電話時說的話……最近不法分子越來越囂張，弄出的動靜越來越大，異能管理局的領導特意下了通知，要用以比以往更大的力度排查打擊。
“哎……出師不利也沒辦法，希望他們之后能順利點吧。”林立輕輕的嘆了口氣。
這時，前方的信號燈“嘀”地響了一聲，跳成了綠色。
林立馬上收回思緒，右手掛擋，左腳輕抬離合器，右腳緩緩給油。
銀白色的面包車再次啟動，很快穿過了十字路口。
距離和蘇月約好的碰面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倒是不著急出發。
“不如先回家玩一會兒游戲。”
林立打定主意，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子拐上了通往小區的路。
二十分鐘后，車子緩緩駛入小區，輪胎碾過地上的落葉，停在樓下專屬的停車位上。
林立剛解開安全帶，口袋里的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著“書店會員通知”的字樣。
屏幕解鎖，看清了信息內容，作為老會員，未來五天到店消費可享七折優惠，還能免費領一本插畫集。
林立看完，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勾了勾……書店的優惠活動持續好幾天，反正最近也沒有新的漫畫上架，倒不用特意趕今天去。
“咔嚓”一聲，車門解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區里格外清晰。
林立推開車門，一只腳先踩在地上，另一只腳跟著落地，順手把手機揣回口袋。
他習慣性地朝著遠處綠化帶的方向望去……那棵老榕樹的樹下空蕩蕩的，小白貓和小黑貓的身影依舊沒出現。
之前這兩只小貓總趴在樹根處曬太陽，今天不知去了哪兒。
林立無奈地搖了搖頭，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換了拖鞋，徑直走向書房。
按下電腦主機的電源鍵，屏幕很快亮起。
等桌面加載完成，之前玩到一半的游戲圖標跳了出來。
林立握著鼠標，點擊了最新的游戲存檔……進度條慢慢滾動，他忽然抬手朝著桌角的方向虛虛一抓，一瓶肥宅快樂水憑空出現在掌心。
他擰開瓶蓋，“咕咚”喝了一大口，舒爽的感覺讓人身心暢快。
鼠標在屏幕上靈活滑動，鍵盤被按得“噠噠”響。
林立一邊操控著游戲角色躲避攻擊，一邊時不時抿一口肥宅快樂水，嘴角始終帶著歡樂的笑意……這樣悠閑的時光，真是過得不要太爽。
…………
異能管理局的辦公區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低鳴，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淺灰色的地磚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劉佳琳端著一只磨砂玻璃杯站在窗邊，指尖輕輕貼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杯里的菊花茶已經涼透，花瓣沉在杯底像揉皺的淺黃色軟紙。
她的目光越過窗戶玻璃，落在樓下綠化帶旁。
穿橙紅色工裝的保潔正握著竹掃帚，一下下將金黃的梧桐葉歸攏成小堆，風卷著幾片落葉掠過他的鞋面，又輕飄飄地滾向路邊的排水溝。
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鞋底敲在瓷磚上的“噠噠”聲由遠及近，沒等劉佳琳收回目光，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
“隊長，我們什么時候出發呀？”
張曉站在門口，額前的碎發還帶著跑動后的輕顫，眼睛里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劉佳琳緩緩轉過身，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看著眼前急得腳尖都快踮起來的張曉，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聲音里帶著幾分調侃。
“你著什么急呀？領導說等他消息，我們坐在這耐心等就是了。”
她邊說邊走到辦公桌前，將涼掉的菊花茶放在桌角，順手理了理桌案上疊得整齊的文件。
張曉幾步跑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椅子時帶起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坐下后還忍不住晃了晃腿。
“我還是頭一次跟隊執行開礦相關的任務，昨天晚上都沒睡好，總想著會不會遇到特別的情況。”
她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好奇。
劉佳琳拿起桌角的鋼筆轉了轉，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這種聯合開礦任務大挺無聊的。”
張曉剛要追問“哪里無聊”，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她的目光立刻轉向劉佳琳桌角，那部銀灰色的工作手機正震動著，屏幕亮著“領導”的備注。
劉佳琳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接通電話，聲音瞬間變得沉穩。
“好的領導，我們現在就整理裝備出發。”
掛斷電話的瞬間，不等劉佳琳開口，張曉“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興奮地揮了揮拳頭，“太好了，終于可以出發了。
我剛才坐在這等，都快把椅子坐出洞了。”
劉佳琳看著她雀躍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沒多說什么，轉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手指快速扣好領口的紐扣。
她剛邁步走出辦公室，張曉就急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包，小跑著跟上去，嘰嘰喳喳的聲音像清脆的鳥鳴，在安靜的走廊里一路回蕩。
樓下的停車場里，三輛印著“異能管理局”標識的警車早已待命。
引擎啟動的轟鳴聲打破了院區的寧靜，車子緩緩駛出大門，沿著柏油路朝著郊區方向開去。
越遠離市區，路邊的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平房，最后連房屋都變得稀疏，只有成片的樹在道路兩側挺立。
風從車窗縫隙鉆進來，帶著郊外特有的泥土和枯草氣息，吹得副駕駛座上劉佳琳的發絲輕輕晃動。
不過她只是隨手將頭發別到耳后，目光依舊平靜地看著前方的路。
半小時后，車隊抵達靈能研究院的郊區實驗室。
院子里的空地上，許多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正圍在一起閑聊，有人手里還夾著煙，煙霧在風里很快散成淡白色的霧。
劉佳琳推開車門下車，腳剛踩在碎石鋪就的地面上，一個留著寸頭、穿著深灰色便裝的中年人就快步迎上來，臉上堆著禮貌的笑，主動伸出手。
“劉隊長吧？我是這次民間合作公司的代表，姓張。”
劉佳琳和他輕輕握了握手，張曉也跟著從車上下來，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建筑。
兩人跟著張代表往里走時，實驗室的玻璃門正好推開，幾個穿白色實驗服的研究員走了出來……他們顯然已經接到了通知，手里還拿著厚厚的文件夾。
很快，由異能管理局調查員、靈能研究院研究員和民間公司人員組成的開礦隊伍就集結完畢。
二十多輛車先后發動，引擎聲連成一片，像沉悶的雷聲，車隊沿著塵土飛揚的小路，朝著城市邊緣的荒野快速駛去。
張曉握著方向盤，指尖偶爾輕輕敲打著方向盤邊緣，她從后視鏡里瞥了一眼身后長長的車隊，眼睛瞪得圓圓的，語氣里滿是驚訝。
“隊長，這規模也太大了吧，比我之前在培訓課上看的案例視頻里的規模，大了至少一半。”
坐在副駕駛座的劉佳琳正翻看著手里的任務資料，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后視鏡，笑著說道。
“還好吧，一年前我執行過一次類似的任務，當時光是運輸裝備的卡車就有十輛，參與的人數比現在多了至少兩倍。”
張曉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人山人海的畫面……數不清的車輛排成長龍，穿著不同制服的人在現場忙碌，她忍不住側過頭，手肘撐在車窗邊，好奇地追問。
“隊長，那你那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沒有出現什么意外啊？比如遇到異常的靈能波動，或者別的危險情況？”
劉佳琳將資料合上放在腿上，指尖輕輕敲了敲資料袋的邊緣，搖了搖頭。
“很順利，從勘探到開礦結束，都沒發生過特別危險的戰斗，最多就是遇到幾處靈能不穩定的區域，調整設備參數就解決了。”
礦開好之后我就帶隊回來了，后來聽同事說，那處礦產后續也沒出現過特別大的事故。”
說話間，車隊已經駛入了一片人跡罕至的路段。
路面漸漸變成坑洼的土路，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周圍看不到一輛私家車，甚至連電線桿都變得稀疏。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原野，枯黃的野草長得快有半人高，風一吹就掀起層層波浪。
偶爾有幾只灰褐色的野鳥從草叢中驚起，翅膀撲棱著飛向天空。
它們盤旋在車隊上方，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這支聲勢浩大的隊伍，像是在打量不速之客。
劉佳琳抬起頭，望著窗外掠過的荒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口袋里的靈能檢測儀。
雖然說任務無聊，但她心里清楚，越是平靜的表象下，越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意外。
…………
郊區的最外圍，人類城市的邊緣地帶像被人用墨筆輕輕勾了道界線。
線內是鋼筋水泥的規整，線外是野草瘋長的荒蕪。
懸掛在天上的太陽，散發的金燦燦光線穿過稀疏的云層落在地上，給這片杳無人煙的區域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暈，卻驅不散空氣里若有若無的腐殖土腥氣
遠處的風裹著沙塵掠過，忽然被一陣沉悶的轟鳴聲截斷。
那聲音從地平線盡頭滾來，像遠處雷暴的前兆，隨著風在干燥的空氣中四處飄散，驚飛了幾只有著灰褐羽毛的野雀。
定睛望去，塵土飛揚的盡頭，一個龐大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領頭的車輛速度很快，輪胎碾過碎石路發出“嘎吱”脆響，后面跟著許多輛滿載設備的卡車，車身上還沾著城市邊緣的泥漿。
終于，公路在一片半枯的灌木叢前斷了頭，領頭車子的剎車燈亮起紅光，車輪蹭著地面停下，緊隨其后的卡車也依次減速，車身輕微晃動后，“嗤”地泄出一口尾氣。
“咔嚓……咔嚓……”
金屬碰撞的脆響接連響起，車門被人從內向外推開。
許多個身影陸續從車上下來，有人彎腰打開后備箱，雙手扣住巨大背包的肩帶，猛地發力將背包甩到背上，肩帶勒得肩膀微微下沉。
有人則蹲下身檢查靴繩，手指飛快地將松散的繩結重新系緊，目光還不忘掃過周圍半人高的狗尾草。
草葉在風里晃蕩，影子投在地上像無數搖晃的小刀子。
劉佳琳站在隊伍最前面，她抬手將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后，目光越過眼前的灌木叢，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荒野。
枯黃的野草沒過腳踝，偶爾能看見幾棵歪歪扭扭的大樹，樹皮皸裂得像老人的皮膚，枝椏上只掛著幾片蜷曲的枯葉。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站著的張曉，聲音壓得稍低。
“待會兒進入荒野，眼睛放亮些，別盯著地面走神……一些地方可能藏著異獸的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