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縣神州。
三國爭霸,五胡亂華。
西晉末年的永嘉之亂后,赤縣神州不復一統,原本在塞外牧羊放馬的狼族,趁神州大亂,天命不復,殺入神州,在神州大地上掀起連串血雨腥風。赤縣神州內,因司馬氏一手釀成五胡亂華之慘劇,各路英豪皆不愿繼續臣服于這個腐朽、卑鄙,以陰謀詭計與血腥殺戮奪得天命的家族,紛紛揭竿而起。
悠悠數百年,赤縣神州內外,已形成諸國林立,武林崛起之格局,各國勢力范圍犬牙交錯,江湖門派更為了爭奪地盤,爭斗不休。風云亂世中,唯一可以保持平靜的,大概就是那些超然于世外,標榜出世的方外之地。
帝踏峰。
沿長江西去,在虎跳峽前登岸,改走陸路。到有長江第一灣之稱的石鼓后,沿江南下,直抵喚作雨蒙山的所在。雨蒙山是一片連綿數百里,山清水秀,細雨蒙蒙的山脈。雨蒙山諸多山峰內,存有一座帝踏峰。
淅淅瀝瀝!
今日,雨蒙山,再度迎來一場連綿細雨。絲線般的雨滴,被白茫茫的穹蒼灑落天地間。接觸到鋪蓋著如茵綠草,更有無數生長了千百年之久之大樹的帝踏峰后,發出細微聲響。
“家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
蒙蒙細雨中,帝踏峰上下揚起雪白霧靄,將帝踏峰籠罩在其中,襯托的修建于山巔的建筑,云霧縹緲,仿若不該存在于人世的仙境。在這片細雨朦朧中,兩個不速之客,來至此地。
一名白衣勝雪,昂藏七尺,如瀑黑發以一頂精美發冠扎起,二旬上下的青年,來至帝踏峰山腳處,打量著迎面的山門。眸子射出溫潤虹光,自山門的楹聯上一掃而過,單薄嘴唇輕啟。
“老頭子,我還是來了這兒。”
悠然話語,自青年口內吐出,內隱無盡感慨。
“師弟,我們該進去了。”一個同樣身穿雪白長裙,三千柔順黑亮之發絲以金簪扎起,一張標準的鵝蛋臉上,五官搭配恰到好處,外表約莫三旬上下的女子,立于白衣青年身旁。燦如星辰的美眸轉動間,注視青年時,盡是毫不掩飾的脈脈柔情。
一男一女,兩道雪白身影,立于朦朧細雨中,雖有滴滴雨水落在他們身上,使他們的肌膚與雨水發生最親密的接觸。但,兩者的衣物并未被徹底打濕,使衣物緊緊貼靠在身上,只是令衣襟、衣領、衣袖等處變得濕潤。
“嗯。”青年微微點頭,“老頭子臨死前說,我要是想在這跌宕起伏的風云亂世,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不妨去找慈航靜齋和陰癸派,這兩個門派都欠他一個人情。”
白衣女子莞爾一笑,絕美笑容在蒙蒙細雨中,如一朵遭受雨水滋潤的百合,“師弟,老頭子雖然這么說了,但先不提老頭子……。單只是慈航靜齋與陰癸派,你想憑已經死了的老頭子留下的人情,就讓她們歸順你,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我知道,所以我先來找慈航靜齋的這幫假尼姑,而不是相信那根本不存在的同門情誼,去找陰癸派。比起陰癸派那幫隨時隨地都可能捅我一刀的妖女魔頭,慈航靜齋的這幫假尼姑,反而要容易對付一些。”
啪!啪!啪!
一男一女,嘴上在交換意見,腳下也沒閑著。一步步沿著鋪設青石板的山道,向帝踏峰內行去。腳掌落于積蓄的水洼上,發出清脆莫名的聲響,更有朵朵水花在他們腳下綻放,卻根本無法弄濕他們的鞋襪,每一步落下都如踏浪而行。
咯吱吱!
穿過大名鼎鼎,放眼赤縣神州,都稱得上赫赫有名的慈航靜齋之山門后,順著那蜿蜒曲折的石徑,一道道存有蓮花紋飾的木門,相繼出現在這一男一女面前。細雨連綿,本應職守的慈航靜齋弟子,似受不得天地間升騰的水汽,任憑這一男一女暢通無阻的向慈航靜齋行去。
頂著連綿不斷,抬首望天,渾然沒有絲毫停歇之勢的陰雨行了小半個時辰,這一男一女,終于抵達兩扇棗紅色的正門前。只需穿過這道正門,就可抵達大名鼎鼎,歷代傳人一旦行走江湖,定會被奉為仙子的慈航靜齋。
“慈航靜齋的各位仙子可在?圣門新任圣帝——楊拓,前來拜訪!”
立于棗紅色正門前,白衣男子并未選擇破門而入,目光打量著這扇門戶,臉龐浮起似笑非笑之色,繼而深吸一口氣,將無儔功力加持在聲音上,化為一枚卷動不息的音雷,震動帝踏峰之巔。
轟隆!
楊拓,這位魔門新任邪帝,魔門兩派六道之一邪極宗的當代宗主,一聲長嘯化作的音雷,將位于山巔,占地數百丈,棗紅色大門背后,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盡頭則是主殿——慈航殿,除了慈航殿之外,還有一座藏著各樣典籍的「藏典塔」,后山還有「賞雨亭」,連同存有一塊高達四丈之巨巖的茶園的慈航靜齋,盡數籠罩在自己的這一記音雷中。
威力無窮的音雷,將分布著各式建筑,占地數百丈的慈航靜齋上空飄舞之連綿雨滴,盡數卷起。慈航靜齋在這一剎那,擺脫了雨水的侵襲,化為一片獨立于無邊陰雨中的所在。點點雨水在長空匯聚,似要化為一面純澈明透,毫無瑕疵的鏡子。
數息后,凝聚在穹蒼的雨水在雷霆巨響中,爆裂開來,化為一場瓢潑大雨,落入慈航靜齋。
“啊!”
“救命呀!”
“發生了什么事?”
…………
楊拓的那一記長嘯,猶自回蕩在慈航靜齋內,使慈航靜齋的亭臺產生細微搖曳。仿佛這片沒有生命的建筑,察覺到一個與慈航靜齋因果糾纏,難解難分的人兒到來,正在為之感到恐懼與興奮。
直至連綿雨水化作瓢潑大雨落下,慈航靜齋內的小姑娘們才反應過來,面對濕漉漉的衣物,尖叫之聲四起。
“圣門圣帝?”
“我只聽說過魔門和邪帝?”
“等等,魔門新任邪帝?”
……
楊拓的那記音雷的力量消弭后,穹蒼再度降下連綿陰雨,落在那些泰半變成落湯雞的小姑娘們身上。一幫都是亂世孤兒,自小被帶至帝踏峰,除了下山采購之外,基本上沒有接觸到外人的機會。關于慈航靜齋的宿敵——魔門,多半是從長輩口中知曉,當雨滴再次加身,這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方反應過來,檀口發出驚異莫名的呼聲。
“啊!”
十數息后,這些小姑娘方反應過來,‘魔門新任邪帝’這六個字,回蕩在她們腦海中。驚駭莫名,凝著無盡惶恐的尖叫,自口中發出,伴著尖叫,一群小姑娘四散奔逃,或是第一時間返回住所,或是三五成群的抱攏在一起。
“師弟,看來里面有不少小姑娘,你把她們嚇得不輕。”
楊拓與那名被他稱為師姐的白衣女子,雖立于棗紅大門之外,但慈航靜齋內響起的吶喊卻清晰傳入他們耳中。聽得內中傳出的動靜,白衣女子似笑非笑的望著身邊的青年,如是道。
楊拓不以為意,“圣門與慈航靜齋是宿敵,雖然慈航靜齋面對的主要敵人是陰癸派,可也不能指望,慈航靜齋的人會說其他圣門派系好話。”
咯吱吱!
半晌,內中傳出的騷動之音暫緩。刺耳聲響奏起,在楊拓師姐弟的注視下,緊閉著的門戶緩緩開啟。一名手持油布雨傘,清麗動人的少女,出現在他們面前,令楊拓眼前一亮。
身形纖美修長,腰肢挺直,盈盈巧步,風姿優雅,一身粗布白衣,卻有一種華服無法比擬健康潔美的感覺,纖細如玉的左手緊握雨傘傘柄,右手則持著一口連鞘寶劍,寶劍之劍身深藏鞘中,一點殺氣都沒有。直令人懷疑,這樣一口劍真能用來殺人嗎?
“慈航靜齋弟子秦夢瑤,拜見邪帝!”
楊拓端倪這名來至他面前的白衣少女時,少女自然也在看他。純澈明透的目光落于楊拓身上,不知為何,少女只覺立于自己面前的男子,明明是出身魔門,更是‘邪帝’這一名號的傳人,她卻對他升不起半分惡感,只覺立于自己面前的,哪里是一個本該禍亂天下的大魔頭,分明是一個在世謫仙,心底更升起淡淡惋惜:
【如此人物,竟加入了魔門?真是可惜!】
心生惋惜之余,秦夢瑤將視線自楊拓身上收回,沖楊拓與白衣女子輕點螓首,自我介紹道。
【看來,又一個女子被師弟的魅力打動了。】
楊拓身邊的白衣女子,早已習慣其他女人看到楊拓時,露出癡迷,愛戀,惋惜,貪婪等神情。縱然秦夢瑤遮掩的很好,可她仍捕捉到秦夢瑤眼中一閃即逝的漣漪,對此毫不意外,心底涌起淡淡醋意。
“夢瑤,請帶路,本座要去拜見一下梵齋主與尊師。”
楊拓淡然開口,打破了此地彌漫的些許凝滯,和風細雨般的腔調,內中毫無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