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下去。”
面對一個曾欲招攬的賢才之主動投靠,宇文拓雖露出意動神色,卻并未馬上應諾,擺了擺手,命圍住袁天罡的護衛退下。
“是。”
聽得宇文拓之命令,一眾護衛行云流水般退下。
“袁天罡,”打發走旁人,宇文拓面色沉凝,背負著雙手,自大堂內走出,神色悠然的踱步,一步步來至袁天罡身旁,“在你我上次見面后,寡人有些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來歷,才能以三十出頭的年紀,便躋身大宗師之境。所以,安排人打探了你的身世。”
“哦?”宇文拓此言一出,袁天罡一臉興趣,“殿下,那你打探出了什么?”
宇文拓微微一笑,“你出身袁家,卻從未過滿月與百日,與家中之兄弟姐妹也并不親近。十歲后,便苦心鉆研道家學問,最后做了正一道的火居道人。至于你的這一身武功,更猶如天授,幾乎無人知曉你之師承。”
“是嗎?”
作為當事人,被宇文拓道破自己的出身,袁天罡猶自一副淡然神情,待宇文拓換氣時,不置可否的回了二字。
宇文拓續道:“原本,寡人以為,你只是某個大人物養在袁家的私生子。至于具體的出身,這并不重要。可,在見到楊廣后,寡人驚訝的發現,你和楊廣居然有三分相似。再加上剛剛裴矩等人看到你時的反應,讓寡人產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什么念頭?”
宇文拓說到此處,袁天罡面上笑容收斂,一抹發自內心的凝重浮起,反問道。
“那就是,你其實是隋文帝楊堅之子!”宇文拓目光灼灼的望著袁天罡,一字一句的說出自己結合前世記憶中的模糊片段,以及今生搜羅到的蛛絲馬跡,得出的結論。
刷拉!
‘隋文帝楊堅之子!’
這五個字一出,本就冷寂的虛空,似突然遭到一道極北寒風的侵襲,仿佛時空都被冰封,每個人都聳然動容,齊刷刷的目光齊聚于袁天罡面上,一些曾見過隋文帝楊堅的人兒,細細端倪袁天罡的那張臉,越看越覺得眼熟。
“哈哈哈。”
被宇文拓直指是隋文帝楊堅之子的袁天罡,呆愣在原地,沉寂半晌,陡然縱聲大笑。豪邁笑聲在深厚功力加持下,頗有振聾發聵之威,驚起數只棲息在屋檐上的飛鳥。然而,宇文拓卻自袁天罡的笑聲中,品出了淡淡心酸。
“殿下,您未免太看得起貧道了,貧道怎會是隋文帝之子?世人皆知,隋文帝楊堅之妻文獻皇后獨孤伽羅善妒,若貧道真是隋文帝之子,以貧道的年紀推算,又豈能活到今日?”
“不錯。”
袁天罡這番話一出,宇文傷率先表示認同。文獻皇后獨孤伽羅去世至今,不過十一年,袁天罡雖未說出他的年紀,但應該在三旬上下,以獨孤伽羅的善妒,絕不會讓丈夫的私生子活下來。念起那位善妒的文獻皇后,饒是時過境遷,宇文傷仍露出后怕神色。
宇文拓一縷余光窺到有著一個碩大鷹鉤鼻的宇文傷面部神情,打趣道:“傷叔,現在想起來你還怕獨孤伽羅啊?”
宇文傷苦笑道:“沒辦法不怕!如果說文獻皇后只是吃文帝身邊女人的飛醋,那就罷了,畢竟是他們兩口子的事。但,文獻皇后連我們這些臣子的閨房事都要管。她在世時,朝中文武沒一個敢公然納妾,甚至連風月場所的生意都不好。”
“所以,獨孤伽羅前腳死,后腳楊堅就開始納妃。”宇文拓一針見血的指出后果,“你們這些臣子,在文獻皇后的孝期結束后,也都找了一堆小妾。”
“正是。”
宇文拓說的一點都不差,宇文成都、宇文無敵兩兄弟聽在耳中,大生知己之情,異口同聲道。
“所以,貧道不可能是隋文帝楊堅之子。”
提起文獻皇后獨孤伽羅,縱然袁天罡隱匿的很好,宇文拓仍捕捉到他眼中一縷發自內心的恨意。
“正常情況下,獨孤伽羅的確不會放過楊堅的私生子。”宇文拓咬定這一茬不松口,篤定道,“但,楊堅畢竟是皇帝,獨孤伽羅也不敢一點面子都不給。譬如,殺掉那個私生子的母親,讓楊堅將那個私生子遠遠送走,永遠不入楊家族譜,不就可以了嗎?”
“以楊堅的懼內,萬萬不敢將其他女人養在宮中,多半是安置在外。如果在獨孤伽羅知道此事前,楊堅已經把孩子都生下來了。那獨孤伽羅除了這么做之外,還能干什么?”說到此處,宇文拓一臉譏誚,“難不成,獨孤伽羅還能殺了那個私生子?”
“獨孤伽羅若真的這么做了,在她活著的時候,楊堅或許無可奈何,但等到她死后,楊堅一定會報復在獨孤閥身上。”
“的確是這個道理。”
裴矩侍奉楊堅夫婦多年,在楊堅篡位稱帝前,更與楊堅夫婦以朋友身份相交,對這對夫婦的個性自是了解至極。聽到這兒,深以為然的頷首。
“還有,你的這身武功。”頓了頓,宇文拓續道,“這個世界上,自然有天縱奇才,但那等天縱奇才,縱然感悟天道,習得一身高絕武功。可,因得來的太過輕松,一身武功猶如天授,即便想傳承下去,也是一件難事。”
“除非如武當張三豐般,以數十年時間,將一身武學歸納總結,才能真正開宗立派。袁天罡,寡人雖與你接觸不多,卻看得出來,你這一身武功,半是按部就班習得,半是感悟而來。所以,在你習武之初,必定獲得一本極其高深的武功秘籍,抑或者被一位武功絕頂的人指點過。”
“作為年輕人,怎能沒有一顆建功立業,做出一番轟轟烈烈之大事的雄心?偏偏,袁天罡這三個字,在江湖上可謂寂寂無名,若你是六十開外的老家伙,還可以說不喜名利。偏偏,你還正值盛年,卻能忍住性子,獨自享受寂寞。”
“最后,你剛剛的出現,委實動靜太大。”宇文拓面上浮起不滿的惡意,“如果寡人剛剛在‘辦事’,就你鬧出的動靜,定會被嚇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