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合這一切蛛絲馬跡,”袁天罡一臉絕望,“貧道最可能的身份,便是隋文帝之子,對嗎?”
“難道,你不是嗎?”宇文拓言之鑿鑿的反問道。
事態(tài)已發(fā)展至圖窮匕見之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袁天罡身上,雙雙眼眸隱著發(fā)自內心的好奇,以及無盡激動。每個人都想知道,袁天罡究竟是不是隋文帝之子!
“不錯,貧道的確是楊堅之子!如殿下所猜測的一樣,貧道是楊堅養(yǎng)在外面的女人所生,生下來不久,母親就被獨孤伽羅所殺,貧道也被送到袁家撫養(yǎng)。這身武功之根基,是楊堅在世時,親自指點傳授?!?/p>
到了這個地步,袁天罡若不說實話,那純屬自取其辱,頂著眾人充斥探尋的目光,袁天罡把心一橫,緩慢卻堅定的說道。話畢,袁天罡雙眼眼皮落下,脖頸一揚,胸膛一挺,一幅引頸就戮之勢。
隨著袁天罡的承認,眾人的注意力轉移至宇文拓身上。誰都知曉,宇文拓與楊家仇深似海,宇文氏一族幾被楊堅屠戮一空。如今,楊堅的私生子主動送上門來,在旁人的認知中,宇文拓定會殺掉袁天罡,報此血仇。
“所以,你之所以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是擔心寡人對楊麗華和淮南等人,做出什么令人發(fā)指之事?”
袁天罡承認他的身份后,宇文拓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將之誅殺于掌下,那張俊美容顏仍是一片風輕云淡,以最平淡的口吻追問道。
“正是。”
預料中的死亡遲遲沒有到來,袁天罡重新睜開眼睛,一五一十道。
“確切來說,貧道只在乎大姐之安危,至于那位淮南公主,無論你對她做什么,貧道都不在意?!?/p>
咚!
前院鬧出的動靜,吸引了原本逗留在后院的女眷。不知何時,楊麗華,祝玉妍,裴淑英,宇文娥英,李秀寧等女,已齊聚于大堂一角。沖著前院探頭探腦,宇文拓與袁天罡的對話,乘著呼嘯的寒風,傳入了諸女光潔瓊耳。
聽得袁天罡只在乎楊麗華之安危,根本不將淮南公主這個侄女放在眼中。知曉這個異母弟存在的楊麗華,那張并未被歲月侵襲的嬌靨,浮起發(fā)自內心的激動;反之,淮南公主聽到袁天罡這個初次見面的皇叔,如此冷酷的話語,嬌靨化為慘白。
兩顆剔透心靈,不約而同的在胸腔內躍動,包含的心緒卻是大相徑庭。
身后的動靜固然細微,卻未能瞞過宇文拓,但宇文拓并未回首,視線依舊不離袁天罡,“為什么?”
“貧道的身份在楊家內部,也是一個秘密。除了楊堅夫婦之外,唯有已故的房陵王楊勇與大姐楊麗華知曉貧道的存在?!痹祛刚Z調冷寂,以最平淡的口吻敘說自己在楊家內享受的待遇,“其中,真正對貧道好的人,唯有大姐一人。至于楊堅夫婦和楊勇?在他們眼中,貧道是一個污點,不該存在的孽種!哪怕楊堅傳授了貧道武藝,也只是盡一盡他做父親的責任,沒有絲毫溫情?!?/p>
“原來如此?!庇钗耐仉m知袁天罡作為私生子,注定在楊家內部不會得到什么好待遇,卻想不到他的處境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坎坷,了然頷首。
“動手吧!”袁天罡見宇文拓遲遲不殺自己,心生不耐,催促道,“殺了貧道,給你宇文家的人報仇雪恨!”
“袁天罡,你很想死嗎?”宇文拓被氣樂了,“寡人什么時候說,寡人要殺了你?”
宇文拓此言一出,無論是袁天罡這個當事人,還是裴矩,宇文述等旁觀者,莫不雙目圓瞪,以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著他。
“你不殺我?”袁天罡驚呼出聲。
“當然!”亡國滅家的仇人之子就在面前,宇文拓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殺意,“你是不是楊堅的兒子,寡人其實并不在乎。重要的是,既然你來到寡人面前,愿意接受寡人的招攬。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寡人的軍師!”
“待年節(jié)結束,寡人返回蜀地時,打算留述叔坐鎮(zhèn)雍地,本來寡人還在思考由誰留下,輔佐述叔。如今,你既然愿做寡人的軍師,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什么?”
“殿下,您瘋了?”
“殿下,您不怕養(yǎng)虎為患嗎?”
……
聽得宇文拓非但不打算殺掉袁天罡,還愿接受對方的投靠,委任對方為軍師,待年節(jié)結束,由袁天罡輔佐宇文述,為他鎮(zhèn)守雍地。宇文拓話音甫落,除了得了一個重任兼美差的宇文述,以及文臣之首的裴矩之外,其他人皆一臉震驚,喉中發(fā)出質問嘶吼。
聽得自身后傳來的話語,宇文拓神色不變,豎起一只手,對眾人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
“事情就這么定了,你們不必多言?!?/p>
“是,殿下。”
宇文拓態(tài)度堅決,眾部下雖心有不甘,仍唯有領命。
“多謝殿下信任,請殿下放心,微臣定會相助宇文述老將軍,為您守住雍地。若失了雍地,微臣愿以死謝罪!”
袁天罡之所以投靠宇文拓,正如他所言,是為了保證大姐·楊麗華的安危。怎料再次見面,他之身份竟被宇文拓看破。袁天罡本已做好死之準備,豈料宇文拓非但沒有殺他,還履行了曾經(jīng)的承諾,委任他為軍師。
饒是袁天罡心知,這不過是宇文拓的收買人心之舉,欲以此種方式告知世人,他是一個海納百川的雄主,可這份莫大的信任,仍令袁天罡的心頭涌動著滾燙的暖流。宇文拓話音甫落,袁天罡便在宇文拓面前,垂下了曾經(jīng)在楊堅面前,猶自高昂的頭顱,單膝一彎,跪在宇文拓腳下,信誓旦旦的保證。
刷拉!
四目相對,宇文拓自袁天罡眼中,捕捉到一抹發(fā)自內心的忠誠。心知,自己此刻即便讓袁天罡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絕不會有二話。
“不必?!庇钗耐財[了擺手,“若是能守,自是要守。若是實在守不住,派人通知寡人就是了。寡人還不至于連‘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殿下英明?!?/p>
簡簡單單的十六個字,蘊著兵法之真諦,眾人聽在耳中,對宇文拓的認同與忠誠又增了一分,齊聲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