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今夜是十四,高掛夜空,皎潔如玉盤的皓月,雖缺了一點(diǎn),可單薄如輕紗的月華仍自明月上傾瀉而下,化為單薄銀紗將成都城的大街小巷,盡數(shù)籠罩在其中,營造出靜謐悠遠(yuǎn)。
珍寶閣。
覆滅了獨(dú)尊堡后,每個(gè)人都清楚,宇文拓已是蜀地的主宰。唐家堡、青城派、峨眉派、川幫、巴盟等勢力,因宇文拓奪取了三分之一的關(guān)中,更身懷絕世神功:先天乾坤功,再無不支持宇文拓的理由。
但,命人打掃收拾已成無主之物的獨(dú)尊堡后,宇文拓并未接受川幫、巴盟等勢力的邀請,前往他們的總舵落腳,而是返回自己的老巢。
珍寶閣三樓,門窗半啟,夜空送來涼爽清風(fēng)。一張巨大的圓桌,擺在珍寶閣三樓最中央。宇文拓、郭靖、李滄海、范采琪、峨眉四秀、楊麗華、宇文氏、宇文娥英、李靜訓(xùn)、淮南公主、祝玉妍、婠婠、白清兒、絲娜、宋玉華、裴淑英、唐方等人圍坐在這張巨大的圓桌前。
宇文拓已展露出足以震懾蜀地人心的力量,范采琪、唐方、絲娜等女,無需長輩吩咐,在宇文拓離開獨(dú)尊堡后,第一時(shí)間跟了上來。
一旁,梅蘭竹菊四劍長身玉立,履行著侍女的職責(zé),為宇文拓等人伺候茶酒糕點(diǎn)水果。
“諸位,先品嘗一下叫花雞吧!”
在眾人的等待中,一身紫色裙擺,青絲挽起的黃蓉,手里捧著一個(gè)泥疙瘩走過來。在黃蓉的身后,亦步亦趨的隨著數(shù)名少女,每一名少女手里皆有一個(gè)托盤,其上擺著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dòng)的菜肴。
來至近前,黃蓉掄起青竹棒,敲打在掌中的泥疙瘩上。伴著清脆聲響,外面已被烘烤為陶土的泥土脫落,根根羽毛混雜在泥土中,露出白嫩如玉的雞肉,更有撲鼻之香氣逸散,令人食指大動(dòng)。
“好香啊!”
楊麗華嗅到自叫花雞上傳來的香氣,不禁贊道。
“郭夫人,你的手藝,比起皇宮的御廚,有過之而無不及。”
“多謝夸獎(jiǎng)。”
黃蓉對自己的廚藝素來自負(fù),此刻得到楊麗華這位身份高貴的貴女之夸贊,嘴上雖說著謙遜話語,眉宇間卻盡是自傲。
雞毛脫落,調(diào)料已滲入內(nèi)部的叫花雞,被黃蓉放在了一個(gè)雪白盤子里送到桌上,嗅到那股誘人香氣,李靜訓(xùn)按捺不住,直接撕下雞翅。
啪!啪!啪!
叫花雞非得吃的時(shí)候再將泥土打破,才能鎖住香氣。隨著叫花雞的上桌,那些侍女托在手中的其他菜肴,也陸續(xù)上桌。一眼看去,每一道菜似都極其簡單,仿佛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家常小菜,卻釋出濃郁香氣。
“各位,吃吧!”
宇文拓雖放過了郭靖夫婦,但郭靖夫婦的神情告訴他,他們有事相求。故而,宇文拓提出條件,要黃蓉為自己做一桌好菜,如果讓他滿意的話,就給郭靖夫婦一個(gè)說話的機(jī)會(huì)。郭靖夫婦考慮之后,應(yīng)承下來。
望著那道道菜肴,宇文拓感覺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招呼一聲后,伸出筷子,夾起一根肉條送到口中。咀嚼了一下,滿口生香。
啪!啪!啪!
面對彌漫虛空的香氣,其他人也有些忍不住了。宇文拓此言一出,每個(gè)人都開動(dòng)了,雙雙筷子在空中飛舞,夾取自己喜愛的菜肴。間或,面對彼此都喜歡的菜肴,宇文拓身邊諸女,更不介意以筷子為兵器,小小較量一下。
伴隨而來的,筷子相碰發(fā)出的聲響激蕩,分外悅耳。
“牛嚼牡丹!”
黃蓉親手做的這桌好菜,每一道菜都有一個(gè)好聽的名字,下了不少功夫。豈料,宇文拓等人竟是胡吃海喝,全無一絲詢問菜名的興趣。霎時(shí),饒是這桌菜是向宇文拓賠罪的禮物,黃蓉仍眼角青筋躍動(dòng),小聲嘀咕了一句。
“牛嚼牡丹嗎?”宇文拓就坐在郭靖身邊,與黃蓉之間夾了一個(gè)郭靖。黃蓉此言雖細(xì)微,卻被宇文拓聽了一個(gè)真切,咀嚼著一根肉條,饒有興趣道,“黃蓉,如果我沒吃錯(cuò)的話,你的這道肉條,是由五種不同肉類分別配對,每條肉條均由四條小肉條拼成,肉只五種,一條是羊羔坐臀,一條是小豬耳朵,一條是小牛腰子,還有一條是獐腿肉加兔肉,但豬羊混咬是一般滋味,獐牛同嚼又是一般滋味,若次序變化不計(jì),則共二十五變,合五五梅花之?dāng)?shù),又其形如笛子。所以,這道菜應(yīng)該叫玉笛誰家聽落梅!”
楊麗華亦有一身不俗武功,聽到了黃蓉的囁聲評價(jià),為自己盛了一碗湯,風(fēng)輕云淡道:“這道湯,碧綠的清湯中浮著數(shù)十顆殷紅的櫻桃,又飄著七八片粉紅花瓣,底下襯著嫩筍丁子,紅白綠三色輝映,鮮艷奪目,湯中泛出荷葉清香。櫻桃核已取出,另行嵌了斑鳩肉。出典于《詩經(jīng)》第一篇‘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宨淑女、君子好逑’。如花容顏,櫻桃小嘴,是為美人;竹解心虛,乃為君子,蓮花又是君子中的君子,故筍丁和荷葉說的都是君子,應(yīng)該叫好逑湯吧?”
祝玉妍以勺子為自己舀了一顆豆腐球品嘗,玩味一笑:“這些豆腐,是先把一只火腿剖開,挖了二十四個(gè)圓孔,將豆腐削成小球分別放入孔內(nèi),扎住火腿再蒸,等到蒸熟,火腿的鮮味已全到豆腐中,叫什么名字?”
“二十四橋明月夜!”
黃蓉本以為,宇文拓等人純粹是在牛嚼牡丹,根本吃不出她在這些菜上所下的心思與功夫。怎料,隨口一言,非但被宇文拓等人聽到,宇文拓、楊麗華、祝玉妍更一口道破這些菜肴的奧秘。
霎時(shí),黃蓉對宇文拓等人不敢再有絲毫輕視,明悟這些人之所以如此狼吞虎咽,是因?yàn)橹獣悦恳坏啦说母_,而不是那等粗俗之輩。回答祝玉妍問題時(shí),那張宛如芙蓉的俏面上,破天荒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黃蓉親自下廚做得這一桌好菜,除了‘玉笛誰家聽落梅’、‘好逑湯’‘二十四橋明月夜’之外,其他菜肴味道也不凡。不一會(huì)兒功夫,滿滿一大桌菜肴,就被以宇文拓為首的眾人吃的差不多了。
宇文拓打了一個(gè)飽嗝,自梅劍手中接過絲巾,擦拭嘴巴沾染的油漬,打量著郭靖夫婦:“這一頓,寡人很滿意。所以,你們可以告訴寡人,想要求寡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