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
清晨,白霧濃郁。
昨日,下了一場綿綿春雨,滋潤大地,生機受雨水之激發而醞釀。因天地間仍殘留著數分寒氣,愿意一大清早便離開溫暖被窩的人,著實不多。然而,今日的成都與往日不同。天色方明,便有急促馬蹄聲奏起,得寂靜環境襯托,分外嘹亮。
一名名身披甲胄的騎士,縱馬馳騁在成都的街道上,于街頭巷尾的公示欄上,貼上張張告示,引得好奇者關注。
“周王殿下詔令,從本月開始,寺廟與道觀的產業、田地、香火錢,都需繳納五成賦稅!”
“不止,還有這里。為避免一些淫僧誘騙女色,十歲以上的僧人必須凈身。若不想凈身,就需還俗?!?/p>
“一個月之后,周國治下所有的和尚道士都需參加考試,試題的范疇,局限于金剛經、觀音心經、道德經、黃庭經等常見經文。若未能通過考試,便取消度牒!”
……
對于官府張貼出來的告示,不少人都被勾起興趣,聚攏至公示欄周圍。一些識文斷字之輩,更有心賣弄,將告示的內容朗朗誦出。
“不會吧?從今以后,連和尚道士都要交稅了!”
“十歲以上的僧人要凈身修行,真是太好了!”
“所有的和尚道士都要參加考試,如果連最常見的幾部經文都不通,便讓他們還俗?”
……
得知宇文拓命人張貼出來的告示上所寫的內容,因好奇心作祟聚攏過來的看客內,響起驚詫莫名的呼聲,或是興奮不已,或是心頭暗怒,更或者渾然不在意。
宇文拓命人張貼出來的告示,如一枚蘊著無盡威力的神雷,引爆了水面,將引發偌大波瀾。
………………
周王宮。
“拓兒,你下這樣的命令,不怕有人造反嗎?”
栽種著各式花朵,四季花卉齊聚一堂,值此萬物復蘇的時節,以蘭花為代表的花卉綻放,散發出淡雅芬芳的花圃內,將政務處理完畢的宇文拓,穿著一件雪白素凈的長袍,神色悠然的沿著小徑漫步。
方走了幾步,宇文拓視線無意識掃蕩間,自一座石亭中,捕捉到數道倩影。
雍容高貴,一身灰黑色長裙,卻難掩天生麗質的楊麗華;容顏酷似母親,眉宇間卻多了母親沒有之高傲的宇文娥英;身材嬌小,青春活潑的李靜訓;以及曾天真無邪,卻因殘酷的事實,迅速褪去天真,性格也隨之發生了無異于翻天覆地之變化的淮南公主。
宇文拓看到她們時,她們自然也看到了宇文拓。
間隔數丈,楊麗華遙沖宇文拓打招呼,顯而易見,她已知曉宇文拓剛剛下達的命令。伴著話語,那張幾乎毫無歲月痕跡的嬌顏,浮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擔憂。
宇文拓跨步向楊麗華等人所在的石亭行去,淡淡道:“祖母,我為什么要怕?你該不會覺得,一群和尚能造得了我的反吧?”方開了一個頭,宇文拓面上就露出譏諷,“正所謂書生造反,百年不成。如果和尚能造寡人的反成功,那寡人還不如趁早退隱!”
話畢,宇文拓已來至石亭內,老實不客氣的坐在一張石凳上。
“誰說和尚造不成反的?”
聽得宇文拓之言,楊麗華祖孫三代那酷似的芙蓉嬌顏上,浮起一般無二的認同。然而,淮南公主毫不客氣的澆了一盆冷水。
“夫君大人,你該不會忘了,明太祖朱元璋的出身了吧?”
明太祖朱元璋,祖祖輩輩都是佃戶,但遭逢天災,全家人餓死大半。當時還叫朱重八的朱元璋,為求一條活路,只能在家鄉附近的皇覺寺出家,成了一個法號如凈的和尚。但天災頻發的年頭,和尚也吃不飽飯。沒過幾年,皇覺寺的大和尚們便遣散了朱元璋等小和尚,讓他們自謀生計。
離開寺廟的朱元璋,過上了名為游方化緣,實則與乞討無異的日子。誰都想不到,就是這樣一個近乎乞丐的和尚,最后能建立大明!淮南公主看不慣宇文拓,便將朱元璋這個例子拉出來。
宇文拓白了淮南公主一眼,“第一,朱元璋之所以能當上皇帝,和他是不是和尚沒有關系;第二,寡人下達的命令中,那等不愿凈身的假和尚,大可還俗,如果是沒有田地的流民,寡人下達的命令中,也會給他們安排荒地。”
“如果既不想凈身,又不想丟掉和尚這個飯碗,寡人下了命令后執意不從,那就怪不得寡人了!”
唰!
說到最后,宇文拓眼中閃現一抹寒光,明明自始至終,他的話語都異常平靜,可楊麗華等人,卻自宇文拓的言辭中,感知到一股懾人殺氣。
“但,你不要忘了,佛門多有高手?!?/p>
在場之人,沒人會懷疑,宇文拓有沒有膽子動刀子殺人。隋朝自建立以來,多有崇佛抑道之舉,據傳開國皇帝:楊堅,幼年更是被一個尼姑撫養長大的。故,大隋皇室與佛門的聯系,異常緊密。
隨著宇文拓的話,每個人眼前都浮起一片尸山血海,仿佛看到無數僧侶尼姑,因拒絕執行宇文拓的命令,慘死在他的手上,氣氛為之低迷。
沉寂數息,仍是淮南公主率先開口,語調幽冷。
“你下這樣的命令,簡直是在向佛門宣戰??峙乱涣硕嗑茫蜁腥藖須⒛懔?!”
“那又如何?”淮南公主所說的這一點,宇文拓自然知曉,但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寡人倒想領教一下佛門神功,看佛門所謂的降魔神通,能不能勝過寡人的道心種魔大法與先天乾坤功?”
“唉!”楊麗華本有心勸說宇文拓廢棄那道詔令,無奈宇文拓主意已定,唯有長嘆一聲,語調涌現擔憂,“拓兒,你還是不要太自信的好。你的武功,的確當世頂尖,但你不要忘了,善泳者溺這四個字!”
“若你一味依仗自身武功,最后難免步了西楚霸王項羽的后塵,落得個十面埋伏、烏江自刎的下場。”
“多謝祖母提醒。”宇文拓將楊麗華的話聽進去了,一臉真摯道,“所以,寡人的這身武功,只是保障自身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線。戰場上,除非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否則寡人不打算繼續親自出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