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燭影斧聲’是大宋皇室內的一個禁忌,若非是趙構親口所說,此地更并無旁人,單憑這四個字,便足以嚇死不少人了。即便如此,待趙構言罷,在這座密封的慈元殿內,仍奏起心臟劇烈躍動的聲響。
除了趙構本人外,吳皇后、顏盈、米有橋的心臟皆劇烈躍動,匯聚至一處,恍如戰鼓。
“官家,您言重了。”半晌,吳皇后方道,“燭影斧聲之事不過是謠言,您不要忘了金匱之盟!”
金匱之盟,一個與燭影斧聲聯系在一起的詞匯。
早在宋太宗趙光義在世時,已有不少人懷疑趙光義是弒君奪位,但后來又冒出個金匱之盟。
傳說杜太后(趙匡胤、趙光義的生母)病重,太祖趙匡胤在旁侍疾,臨終時召趙普入宮記錄遺言,交代未來的皇位繼承問題,臨終設計的傳位線路圖是:趙匡胤傳趙光義,趙光義傳趙廷美,再由趙廷美傳位給趙匡胤的兒子趙德昭或趙德芳,讓趙普把她的意圖以盟誓形式記錄下來,在兒子們都起誓保證后,杜太后把遺言藏之于金柜(匱,通柜),安排謹密可靠的宮人守護這份遺書。太平興國六年,金匱之盟由“謹密宮人”保管了二十年后,被宋太宗和趙普“解密”,盟約內容大白于天下。
“唉!”
吳皇后的安慰,并未讓趙構的心情好起來,趙構長嘆一聲,擺了擺手。
“梓潼,這些陳年往事的真假,如今已無人知曉。但,朕自然想將皇位傳給朕的‘兒子’!”
‘兒子’二字,趙構刻意加重了語氣。
吳皇后聽到趙構這么說,嬌顏泛白,櫻唇蠕動,卻不知該說什么。只有她這等妃嬪,以及米有橋、顏盈這等貼身侍奉之人才知曉,那則謠言并不是謠言,而是確確實實的真相。這些年里,趙構為了治療此病,不知花費了多少心力,找過多少名醫,卻始終一無所獲。
既然趙構的身體,不允許他有一個親生兒子,那怎樣才能將皇位傳給‘兒子’呢?只有一個辦法了!
“梓潼,”趙構捕捉到吳皇后蒼白如紙的臉色,補充道,“朕的身體,你最清楚不過了。朕希望,你能幫朕生一個兒子!”
趙構此言入耳,吳皇后僅存的僥幸心理土崩瓦解,一張嬌媚中不失英氣的嬌顏再無半分血色,婀娜嬌軀輕輕顫動,與身上的金色鳳裙搭配在一起,如受到狂風暴雨摧殘的萬花之王——牡丹!
“官家,那您有人選了嗎?”十數息后,吳皇后的櫻唇裂開,向趙構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輕聲道。
趙構搖了搖頭,“沒有!”方開了一個頭,趙構注視吳皇后的眼神,染上發自內心的歉然,“梓潼,朕也知道,讓你為朕生一個‘兒子’,有些為難你了。所以,人選你可以自行選擇,朕不會干涉。”
“只要你把首尾處理好,那就夠了。”
“臣妾知道了。”吳皇后螓首微點,示意自己明白該怎么做。
“那就好!”得到吳皇后的保證,滿腹心事的趙構終于松了一口氣,笑道,“梓潼,這么晚了,朕有些餓了,你可準備了宵夜?”
“自然準備了。”吳皇后側頭對身旁的顏盈吩咐道,“顏盈,去將宵夜拿來。”
“是,皇后娘娘。”
很快,顏盈提著一個食盒送至趙構與吳皇后這對大宋最尊貴的夫婦面前,開啟盒蓋,內中香氣馥郁的一道清蒸青魚現出。
“青魚?”趙構見吳皇后準備的宵夜竟是青魚,微微皺眉。
吳皇后似什么都沒發生過,輕笑道:“官家,說起這條青魚,還有一段笑話!昨日,臣妾在宮中設宴,邀請朝中三品以上官吏的夫人赴宴,其中就有秦檜的妻子王氏。當時,席間有一道菜是清蒸鯔魚。您也知道鯔魚美味可口,但很少能吃到。臣妾就問王氏有沒吃過這種魚,王氏說吃過,而且個頭比宴席上的還要大,并說會給臣妾送一些。哪知,今日王氏送來的竟是幾十條青魚,多半是秦檜將鯔魚和青魚搞混了!”
說到最后,吳皇后連連搖頭,似被這場烏龍搞得無言了。
“呵呵呵。”
聽罷吳皇后之言,趙構也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
………………
得!得!得!
夜色已深,慈元殿內的燈火熄滅。間或,門窗縫隙傳出旖旎之音,使聽到之人下意識以為,殿中必定正在進行龍鳳和鳴之事。唯有米有橋、顏盈這樣的親信才知曉,趙構和吳皇后,純粹是裹著被子聊天。
隨著夜幕的垂落,來到吳皇后身邊不久,卻迅速成為吳皇后最倚重心腹女官的顏盈,一張兼具嬌媚與圣潔兩種風韻于一體的嬌顏,露出發自內心的疲憊,向同樣守在殿外的其他女官說了一聲后,便向自己在宮中的住處行去。
臨近子時,宮中巡邏的隊伍也少了許多,大部分建筑都熄滅了燈火,顏盈的輕快腳步落于石徑與長廊,發出清脆聲響,得寂寥夜色襯托,分外悠長。獨自一人,行走在幽暗深邃的皇宮之內,間或宮中的林木與假山、建筑,更在燈籠與月華映照下,勾勒出詭譎幻影,給人無法以言語形容的心悸感。
但,孤身行走的顏盈,面上卻并無多少懼怕,在斑駁光芒映照中,更有發自內心的嬌羞出現在眉間。
【主人,過去這么久了,您終于來找我了!】
念起白晝接到的消息,顏盈只覺自己的一顆心似浸泡在蜜糖內,分外甜蜜,隨著距約定的地點越來越近,早已出閣的顏盈,更感覺自己似重返那段閨閣少女的歲月。
臨安皇宮占地并不大,顏盈更是吳皇后身邊最信賴的女官,對宮中的地形可謂了如指掌。小半個時辰后,這位在大宋后宮擁有顯赫地位的女官,終于抵達了目的地。這,是一片密集的假山。
十數座假山參差錯落,怪石嶙峋,與周遭的竹林交相輝映,成就脫俗幽靜。時不時地,夜風穿過假山刻意留下的空洞,經周遭的假山之阻攔回蕩,成就似風神怒吼,更如群鬼哀嚎的詭譎之音。
然則,顏盈面上沒有絲毫懼意,自顧自的來至這片假山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