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集準、快、狠三者于一體,凝著歸海一刀全部的憤怒、仇恨與不甘。
霸刀重出江湖后,第一戰就擊敗了南少林鐵肩,宋閥一行,雖未與天刀·宋缺交手,事后宋家山城卻傳出宋缺對霸刀的評價,稱五年之后,彼此若有一戰,他也不知道嬴的人會是誰。在江湖上游歷時,一戰擊殺八位宗師境名宿,力敗十幾位刀道高手。
這一系列戰績,都不是歸海一刀能辦到的。如此一來,江湖眾人都明白,當年霸刀‘敗給’歸海一刀,不過是藏鋒于鞘,借這個徒弟之手,進行自身的蛻變。順理成章的,歸海一刀也承受了無數人的鄙夷、嘲弄與不屑。
這一切的一切,都被歸海一刀歸咎于霸刀,唯有用霸刀的血,才能洗刷他的恥辱。
歸海一刀的奪命一刀,電光火石之間逼入霸刀身周三尺,即將一刀斬下霸刀的首級。然而,這最后三尺之距,卻成為歸海一刀這一生都無法逾越的天埑。霸刀于不可思議的情況下驚現,出現在歸海一刀脖頸處,隨時都能斬下他的首級。
凌厲無匹的一刀,因歸海一刀受制于人,煙消云散。
“為……為什么不殺我?”
輕松一刀制住歸海一刀后,霸刀離開馬車,重返地表。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寒冷,歸海一刀微微垂首,望著面前恩師,質問道。
“第一,你畢竟是我徒弟;第二,現在的你,遠遠沒有抵達我對你的預期,就算殺了你,也無法帶給我任何成就感。”面對歸海一刀的質問,霸刀緩緩收回佩刀,以最平靜的口吻道。
咔嚓嚓!
歸海一刀本以為,自己早已超越霸刀這個恩師,今日才發現,自己在霸刀眼中,只是一個小孩子。雖保住了性命,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左手化為鐵拳,骨骼脆響,面上浮起由衷不忿。
“一刀,如果你想讓自己的刀法增進,為師給你兩個選擇。”
窺出歸海一刀的不甘,霸刀將佩刀重新納入鞘中,平靜如水道。
“哪兩個選擇?”歸海一刀反問道。
霸刀道:“第一,為師會再次訓練你一年,這一年之中,我不會傳授你一招一式,只會和你通過刀來交流;第二,你去找一個人。那個人的刀法,不在我之下。如今,霸刀雖融有情與無情于一體,可能否勝過他那口至兇至絕的魔刀,我只有五成勝算!”
“誰?這個人是誰?”歸海一刀追問道。
霸刀凝視著歸海一刀,眼神滄桑,似要通過歸海一刀,看到那個曾經的刀道之友:“歸海百煉!”
轟!
霸刀與歸海一刀是師徒,這對師徒交流,旁人并無插嘴之資格。但,自小與歸海一刀一同長大的段天涯、上官海棠二人,視線卻不離歸海一刀,做好隨時出手救援的準備。及至霸刀說出‘歸海百煉’此名,段天涯、上官海棠,連同鐵膽神侯,一同變色。
“前輩,歸海百煉前輩是一刀的父親,可他不是早已經死了嗎?”
一瞬的震驚后,上官海棠把玩掌中折扇,好奇問道。
“人雖然死了,他的刀法卻未必失傳了。”霸刀露出追憶神色,“歸海百煉師承真正的天下第一刀——第一邪皇,在第一邪皇的指點下,悟出兩套刀法,第一種喚作雄霸天下;第二種喚作阿鼻道三刀。”
“雄霸天下,霸道無匹,威勢駭人;阿鼻道三刀狠辣絕倫,使中招之人如身處九幽地獄。當年,歸海百煉與我交手時,雄霸天下只有五成火候,就能與我打成平手,可惜他死的太早。”
“爹?”
歸海一刀雖早知父親歸海百煉是一位武林高手,卻想不到,父親歸海百煉的師傅,竟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第一邪皇。生前,只將師祖指點悟出的雄霸天下練到五成火候,就能與恩師霸刀打成平手。
霎時,冷靜自持的歸海一刀陷入空前震撼,失聲叫道。
沉寂數息后,歸海一刀同樣還刀入鞘,掃了鐵膽神侯等人一眼,跨步朝遠處行去。
“一刀,你去哪兒?”見歸海一刀要離開,上官海棠不禁問道。
“小傻瓜!”
旁觀了霸刀、歸海一刀這對師徒的互動,宇文拓心底不禁期待,這對師徒再度相見時,究竟是誰更勝一籌。怎料,上官海棠這毫無頭腦可言的言語傳入耳中,破壞了他的心情,令宇文拓忍不住吐槽。
“歸海一刀自然是去找他娘露華濃,看能不能找到他爹歸海百煉留下的刀譜!”
“如果歸海一刀真的練成雄霸天下與阿鼻道三刀,定會躋身大宗師之境,霸刀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了。”道破歸海一刀接下來的行程后,宇文拓語氣染上玩味,“只不過,據本座所知,第一邪皇的刀法魔性深重。”
“第一邪皇本人,因受刀法影響,誤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第一求勝。既然雄霸天下和阿鼻道三刀脫胎于第一邪皇的刀法,必然蘊著魔性。若歸海一刀能降服刀中魔性還好,若不能?那他將淪為一個殺戮無辜的惡魔!”
“什么?”
段天涯、上官海棠聽罷宇文拓之言,異口同聲的叫了出來。
遠去的歸海一刀,借助呼嘯的寒風,捕捉到宇文拓此言,身軀一震,半晌后借寒風送來最后一句話:“就算我沒能降服刀中魔性,淪為殺戮無辜的惡魔,那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人無尤。”
“一刀,你!”
聽得義子此言,鐵膽神侯面上浮起一絲擔憂,吐出憂慮話語。
見歸海一刀在知曉修煉雄霸天下與阿鼻道三刀要面臨的兇險后,仍不改初衷,霸刀眼中閃現一絲贊賞。
那名向宇文拓出手,卻被霸刀打傷的老叟不勝唏噓的感慨道:“這小子心堅如鐵,日后定會有一番作為。”
“這位,應該是大名鼎鼎的海天孤燕吧?”
隨著老叟此言,宇文拓目光投向對方,一字一句的說道。雖是問句,內里卻蘊著篤定之意。
‘海天孤燕?’
段天涯、上官海棠這兩名小輩,本來正在擔憂歸海一刀的安危。可聽到‘海天孤燕’這四個字后,這兩名半是官場之人,半是江湖人士的青年男女,面上浮起一般無二的敬畏,齊刷刷目光投向這名外表七八十歲,身上穿著一件湛藍色勁裝,于細微之處點綴著飛燕為裝飾,臉頰褶皺縱橫交錯的老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