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白發蒼蒼,臉頰與裸露出的肌膚皆已黯然失色,遍布褶皺的老婆婆,拖著蹣跚腳步來至此地,手臂挽著一個提籃,里面盛著香噴噴還散發熱氣的糖炒栗子。
一個如此年紀的老婆婆,本應在家中安享晚年,卻孤身來至這荒郊野嶺,胳膊還掛著一籃糖炒栗子。可想而知,她的家庭必定不幸福,讓她不得不如此。嗅到空氣中的糖炒栗子之香味,再見老婆婆的年紀,上官海棠縱使知曉此人必定不是簡單人物,眼中仍閃現一抹疼惜。
“大爺,來一斤糖炒栗子吧!”
步履蹣跚的老婆婆,來至宇文拓身邊,手里噴著一把糖炒栗子,向宇文拓遞過去。
“熊姥姥的糖炒栗子,本座可不敢吃。”
一個賣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宇文拓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猜到她是誰了。面對遞過來的糖炒栗子,以及這個貌似孤苦伶仃,眼神蘊著哀求的老婆婆,宇文拓冷笑道。
咻!
伴著話語,宇文拓右手已化為鷹爪,爪上黑氣繚繞,朝熊姥姥的頭頂抓去。
“邪帝,不吃就不吃,也用不著下殺手吧!”
熊姥姥聽到宇文拓之言,口中發出如銀鈴,卻比銀鈴更動聽,如黃鶯般清悅的笑聲,風馳電掣般的向遠處掠去,避開了宇文拓的奪命一爪。
撕拉!
熊姥姥雖避開了宇文拓的魔爪,卻仍付出了代價,與宇文拓之間拉開十丈之距時,這位同時擁有「女屠戶」、「桃花蜂」、「五毒娘子」、「銷魂婆婆」、「熊姥姥」等身份,精通易容術的高手,正待出言嘲諷宇文拓。
怎料,身上發出一絲脆響,伴著脆響,偽裝的衣裳與易容一同碎裂,現出公孫蘭之真身。
唰!
在場之人,皆見慣了美色,可熊姥姥的真身現出時,每個人的眼神都為之一滯。易容下的公孫蘭,不再是那如風中殘燭般的老朽姿態,有著朝霞般燦爛、如皇后般高貴、如仙女般動人的風采。她的衣裳仿佛不是塵世之物,而是天上的七彩霓裳。她手中還持有劍——一雙短劍,劍柄上系著紅綢。
“青龍會四月堂主公孫蘭,拜見邪帝。”
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尤其是那等絕色女子,讓她們毀容,簡直比殺了她們更難。但,公孫蘭明明是一個絕世無雙的大美人,卻愿意將自己扮成一副又老又丑的模樣,令場中男子,皆不禁心生惋惜。
易容被破,公孫蘭那張風華絕代的嬌顏卻如什么事都沒發生過般,朝宇文拓盈盈一拜。
“青龍會一月堂主狄青麟、二月堂主老實和尚、三月堂主百曉生、四月堂主公孫蘭?”宇文拓視線自立于春夏秋冬四大總管身后的青龍會四大堂主身上掃過,“該不會,青龍會十二月堂主,都來了吧?”
“那倒沒有,只來了一半。”
面對宇文拓的這個問題,鐵膽神侯沉聲道。
“青龍會六月堂主·原隨云,拜見邪帝。”
隨著鐵膽神侯此言,第五位青龍會堂主現身。
原隨云,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青龍會的人。
三百年前,原青谷建「無爭山莊」,這「無爭」二字,卻非他自取的,而是天下武林豪杰的賀號。只因當時天下,無人可與他爭一日之長短了。自此之后,「無爭」名俠輩出,在江湖中也不知做出了多少件轟轟烈烈,令人側目的大事!
近五十年來,「無爭山莊」雖然已沒有什么驚人之筆,但三百年來的余威仍在,武林中人提起「無爭山莊」,還是尊敬得很。
當今的山莊主人原東園生性淡泊,極少在江湖中露面,更從未與人交手,固然有人說他:「深藏不露,武功深不可測。」卻也有人說他:「生來體弱,不能練武,只不過是個以文酒自娛的飽學才子而已……」
原東園本有無后之恨,直到五十多歲的晚年,才得一子,他對兒子的寵愛之深、寄望之厚,自然是不必說了。
這位原少莊主也的確沒有令人失望。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原隨云少莊主是個「神童」,長成后更是文武雙全,才高八斗,而且溫文爾雅,品性敦厚。
武林前輩提起這位原少莊主,嘴上雖然贊不絕口,心里卻都暗暗的同情、惋惜——因他自從三歲時得了一場大病后,就已雙目失明,是個瞎子。
這位原少莊主,是個很秀氣,很斯文的少年,穿著雖華麗,卻不過火,臉上掛著笑容笑容溫柔而親切,但一雙眼睛里,卻帶著種說不出的空虛、寂寞、蕭索之意。
“蝙蝠公子也來了。”宇文拓毫不客氣的道破原隨云的另一重身份。
蝙蝠公子,東海荒僻的不毛之地,有一小島,名為蝙蝠島,島上有一個紙醉金迷的銷金窟,專門拍賣江湖上買不到的各種商品。
這里沒有金碧輝煌,沒有酒池肉林,卻有比這些都珍貴的東西——武功秘籍,江湖隱秘,甚至是人。為了保證交易的秘密進行,山洞里不允許有一點火光,甚至其中的所有侍從都是盲人,也因之從沒有人見過蝙蝠公子的真正面目。
誰能想到,蝙蝠公子的真面目,竟是無爭山莊的少主:原隨云。
宇文拓此言一出,段天涯、上官海棠這兩位大內密探一同變色,齊刷刷目光投向原隨云,眼中縈繞著發自內心的敵意,手上緊握兵刃,只待鐵膽神侯一聲令下,便可雷霆出擊,將原隨云拿下。
“果然未能瞞過邪帝。”
被宇文拓道破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原隨云卻未選擇否認,微微一笑,坦然承認下來。
“蝙蝠公子,本座一直很好奇,如果你遇上花滿樓,會發生什么。”宇文拓語調輕狂,“你和他,都出身武林名門。一個是無爭山莊這一代的少主,一個江南地產最多的花家之七公子,還都是瞎子。”
“你們雖然是瞎子,卻將自己的嗅覺與聽覺訓練至足以完全替代眼睛的地步。但,你們的性子卻存在本質上的不同,花滿樓在無盡的黑暗中享受生命,你卻將自己因眼瞎而來的自卑,化為最熾烈的怨毒,嫉妒每一個雙眼完好的正常人!”
“這,大概是因為,我和他,有同一個師傅吧!”原隨云早就聽說過花滿樓,聽罷宇文拓之言,臉頰露出不勝唏噓之色,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