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宇文拓奔在前方,帶著李寒衣在洛陽外城晃悠了一盞茶左右的時間,心知李寒衣多半有些不耐煩了,腳步一頓,輕輕松松化解了慣性,立于一處臨街的店鋪之屋頂。腳下的店鋪,值此深夜時分,仍未打烊,一股誘人肉香自下方傳來。正當宇文拓欲回身朝向李寒衣時,余光忽捕捉到一縷夜空下的瑩白。
伸出右手,一片潔白雪花落入手中。
“下雪了?”
棱形雪花在接觸到熾熱人體的瞬間便消融,宇文拓抬首望天,就見片片雪花爭先恐后自夜空降下,仿佛天穹之巔,存在著擺弄雪花的仙女,欲將大地化為一片銀裝素裹。
“好久沒看到雪了。”
見宇文拓停住,落后他十丈的李寒衣隨之停下,如宇文拓般伸手承接雪花,幽幽道。
“正所謂瑞雪兆豐年。”
承接了數片雪花,感受雪花融化的瞬間,那股沁入心脾的涼意后,宇文拓就收回手掌,輕然道。
“這場雪下了,明年洛陽周圍的老百姓,應該能多打點糧食。可惜,過不了多久,洛陽還會下最少一場雪,卻不是兆豐年的瑞雪,而是由人血凝成的黑雪!”
“不錯。”
聽到宇文拓這么說,李寒衣玉頰浮起發自內心的哀傷,深以為然的點頭。旋即,這位雪月劍仙狠狠瞪了宇文拓一眼。
“人血凝成的黑雪,你就是始作俑者,至少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宇文拓臉頰露出悲哀,嘆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生在亂世,我既不想被別人吃掉,身上又背負了血海深仇與復國重任,只能選擇吃掉別人了。”話說一半,宇文拓扭頭看向李寒衣。“寒衣,你相信嗎?如果有的選,我其實一點都不想爭霸天下,更想帶著一筆足夠讓我衣食無憂的財富,尋一僻靜之所,過那等閑云野鶴的日子。”
說話間,宇文拓一臉真摯。
“是嗎?”接觸到宇文拓的目光,李寒衣那顆冰雪般剔透,水晶般純澈的劍心,在微不足道的時間內,劃過一絲心疼。這一刻,她萬分肯定,面前的這個男子,雖懷擁無數絕色佳人,只需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人的命運,普天之下無人敢輕易招惹,可他其實一點都不快樂。
“好了,不說這些了。”
今生,宇文拓并不是一個喜歡傷風悲月的人,自嘲后他收拾好情緒,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般,對李寒衣道。
“我們不說這些了,跑了這么久,肚子有點餓了,我請你吃宵夜。”
“好!”
李寒衣嗅到下方傳來的濃郁肉香,亦有些食指大動,聽得宇文拓的這個提議,不假思索的應下。
咻!
當即,一對亦敵亦友的男女,雙雙翻身而下,來至腳下的酒肆門口。酒肆門口,掛著一枚羊頭,探目望去,小小的酒肆內,擺著四五張遍布油污的木桌,零星點綴著幾個客人。紅泥爐子放在桌面上,將其上的砂鍋烹煮至翻滾,宇文拓與李寒衣嗅到的肉香,正是從這些砂鍋中傳出。
柜臺后,立著一名臉頰布著細密胡渣,一身橫肉的大漢。
“老板,收拾一只狗,再來三斤好酒,不要放香菜。”
正所謂掛羊頭賣狗肉,宇文拓目光只是自門口的羊頭上一掃,就猜出這間酒肆賣的是什么了,對柜臺后的大漢吩咐道。
隨著此言,宇文拓右手一揚,一枚銀錠自袖中飛出,落于柜臺上。
“好咧,客官,請稍等。”
大漢本已打算打烊,怎料又有大生意上門,拿起宇文拓丟來的銀錠,眉飛色舞的應道。
“你不吃香菜?”
江湖兒女,大都沒有什么忌口的。因而,對于享用狗肉,李寒衣沒什么抵觸,這位雪月劍仙的關注點,在另一件事上。美眸閃現詫異,注視宇文拓。
宇文拓點頭:“我這輩子最不能接受的食物就是香菜,聞到那味兒就覺得惡心!”
“這位兄臺,那你真是沒口福。”宇文拓與李寒衣說話間,已尋了一張木桌入座,一旁的木桌前,坐著一名金發男子,聽到宇文拓對香菜如此抵觸,這名披著黑袍的男子轉過頭,“在我看來,香肉就是要配一些香菜才好吃!”
說著,這名現出真容,容顏俊美清秀,明明眼中的滄桑證明,他今年最少也有三十歲了,看上去卻似只有弱冠之年的男子,痛飲了一口烈酒。他身前的砂鍋內,撒著滿滿一大把香菜,飲酒吃肉好不快活。
“個人口味不同。”
這名中年男子開口前,宇文拓雖知曉身旁坐著這樣一個人,卻無法意識到他的存在。及至此人開口,方洞悉了這一點,隨著中年男子此言,宇文拓注意力落向其人。明明此人就在身前三尺外,但宇文拓陸地神仙之境的修為,卻無法準確把握到他,如天穹般浩渺。
一瞬的驚駭后,宇文拓若無其事道。
“本座不但不喜歡香菜,對包菜、韭菜、芹菜這些原味太大的蔬菜,也興趣不大。”
“邪帝的口味倒是刁鉆。”
宇文拓關注此人時,此人也在關注他。宇文拓的畫像,已傳遍整個赤縣神州。剛剛,這名金發中年男子埋首喝酒吃肉,雖知曉有人來了,卻未太放在心上。及至抬起頭來,眼中一閃而逝的驚駭告訴宇文拓,對方知曉他是誰。
“本座的身份和地位,能撐得起本座刁鉆的口味,不是嗎?”宇文拓捕捉到這名金發男子的眼神波動,平靜道。
金發男子點頭,“也是。”
“客官,酒來了。”
宇文拓與這名金發男子交談間,一名身材略顯肥胖的中年婦人,將三斤酒送來。寒冬臘月,酒肆中的酒水都是事先燙好的,三斤酒正是一小壇。隨著烈酒上桌,李寒衣一巴掌拍開泥封,將烈酒倒入酒杯之中。
“閣下,請。”
前世記憶,今生又是獨霸一方的霸主,赤縣神州上無論是退隱多年的隱世高手,還是風頭正盛的傳奇人物,宇文拓縱然不認識,也接觸過畫像。但,面前的這名金發男子,一身武功恐已入陸地神仙之境,可宇文拓目光自其人臉上掃過時,只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卻無法肯定他之身份。
隨著烈酒入杯,宇文拓端起李寒衣為自己倒的酒,沖金發男子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