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一臉褶皺,身穿鮮艷宦官服的老太監,立于宇文拓數丈外的丹階上。標準的宦官公鴨嗓子,清晰傳遍方圓上百丈,如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吶喊,佐證此人的內功修為,必極其高明。似曾相識的聲音入耳,宇文拓抬首一看,就認出這人——大隋御前第一太監:韋憐香韋公公!
踏!踏!踏!
今夜的見面會,是由蕭皇后出面舉辦的。身處大隋地界,旁人也不好做得太過分,隨著韋公公之言,眾人紛紛朝他行去。密集雜亂的腳步,回蕩在輝煌宮城內。
宇文拓也不例外,隨著人潮跟在韋憐香身后,朝舉辦宴會的大殿行去。順著人潮前行時,宇文拓饒有興趣的打量著視野內的一切。似是為了充門面,原本已凋零的樹枝上,以各色錦緞制成花葉,虛空中彌漫著濃郁香氣,也不知燃燒了多少檀香。
更有濃郁誘人的香氣撲入口鼻,既不節儉也不奢靡的宇文拓鼻子聳動了一下,判斷出這股香氣,既是上等好酒散發出來的氣味,也是鴻雁、鯛魚、熊掌等頂尖食材所發,讓人食指大動。
“諸位到了。”
宇文拓觀察周圍一切時,領路的韋公公已停下腳步,將他們帶到一座金磚玉瓦,紅毯鋪地,縱深百丈的大殿前。大殿之盡頭,擺著一把精銅鎏金龍椅,下首則是鎏金鳳椅,其上坐著一名身穿錦繡折疊鳳裙,肌膚白皙如玉,姿容秀美艷麗的美婦。
雪白肌膚承受燭火的映照,更增瑩潤,明明早已不再年輕,但歲月更迭的影響,反而醞釀為一種成熟風韻。
大隋皇后:蕭氏!
紫薇城正殿,乾陽殿!
將眾人帶至此處的韋公公,來至乾陽殿門口時,垂落頭顱,留下四字后,踩著細碎步伐奔入大殿,朝鳳椅上的蕭皇后奔去。已到地方,探目望去,這座乾陽殿中,擺出一條條條案,其上放置著美酒佳肴。神州各方勢力之代表見到了地方,相繼踏入殿中。
“皇祖母當面,爾等還不下跪?”
蕭皇后的下首,坐著一名英武矯健,臉頰殘留著稚氣,身穿四爪蟒袍的少年。少年見各方勢力之人,渾然沒有朝蕭皇后行禮之意,猛然躍起,劍指指著眾人,怒吼道。一聲怒吼,內含威嚴,如乳虎嘯林。
“楊侗,安靜!”
這名蟒袍少年,正是被楊廣留在洛陽坐鎮的越王楊侗。面對楊侗的呵斥,宇文拓白了他一眼,以便宜姑父的身份,示意他保持安靜。
嘭!
楊侗雖少年英姿,曾跟隨楊廣習武,但他的武功充其量只是自保。即便宇文拓的一道目光,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宇文拓話音未落,楊侗就覺五臟傳來劇痛,身不由己的坐下去,臉色蒼白如紙。
小小教訓了一下楊侗后,宇文拓目光在殿中環視,最后找了左首第一位入座。白素貞老實不客氣的坐在宇文拓身邊,祝玉妍師徒與婠婠,則坐在他們身后的小桌上。
“這里,是我的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滾開!”
……
殿中的條案分為左右兩邊,越臨近龍椅的位置,代表身份越尊貴。宇文拓占據左首第一位后,其他人也開始尋覓自己喜歡的位置,為爭奪好一些的位置,一些人更不忘小小較量一下,原本富麗堂皇,莊嚴肅穆的乾陽殿,被雜亂之音充斥。
徐鳳年帶著劍九黃與青鳥,來至右首一個相對中間的條案前。然而,條案已有人了,坐著一名身姿雄偉,氣度不凡的中年人。無需徐鳳年吩咐,劍九黃便上前一步,一把朝這名中年人肩膀抓去。
這時,這名雖氣度不凡,但衣著簡樸的中年人身后,走出一名臉頰存有三道刀疤,背負斗笠的灰衣青年。灰衣青年渾身縈繞著散不開的死寂氣息,腰間插著一口利劍,劍柄對準了左手,竟是一位極其罕見的左手劍客。
見劍九黃朝自己的主人出手,灰衣青年腰間的劍猛然落入手中,以足堪媲美閃電的速度,斬出奪命一劍。
鐺!
灰衣青年出劍的瞬間,原本雙手空空的劍九黃,掌中陡然多出一口三尺青鋒。一瞬之前,這位曾斗膽挑戰過‘劍圣’獨孤劍,在江湖上驚鴻一現的傳奇劍客,尚且雙手空空。可在灰衣青年出劍時,劍已來至他手中。
灰衣青年的劍,奇快無比,隱然罩住劍九黃周身要害,好似無論劍九黃如何還擊,這一劍都可刺穿他之要害。但,當劍九黃出劍時,這凝著死亡與不祥的一劍,竟被擋在劍九黃身前一尺處,再難寸進。
“劍九黃,果然名不虛傳。”
氣度非凡的中年男子見狀,毫無怒意,緩緩起身,發自內心的贊道。
“無命,我們換個位置。”
中年人主動讓出被他先行占據的條案,順勢對身旁的灰衣青年招呼道。
灰衣青年渾身縈繞著死亡,那對本該充斥劍光的眼眸,亦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生氣。讓人感覺,他不但不將別人的生命放在眼中,即使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更不似西門吹雪、葉孤城之輩般,將一切都寄托在劍之上。
然聽得主人之言,灰衣青年卻老老實實隨他離開。
…………
“秦夢瑤,你師尊還好嗎?”
‘魔師’龐斑帶著趙敏、方夜羽這兩名徒兒,以及一個打醬油的甄素善,神色悠然的在殿中踱步。江湖中人皆知,龐斑武功蓋世,更不用說,他此番更是以當今神州最強勢力:蒙古使者的身份出現。
因而,龐斑一行人所及之處,各路勢力皆忌憚三分。這位威震武林的魔師并未急著入座,轉悠少許,他便發現了一對如洛濱女神般清麗,似姑射仙子般出塵,明明毫無血緣關系,可立身一處,卻如并蒂蓮般的白衣女子。
當即,這位魔師跨步行去,視線不離其中一人,緊隨在龐斑身后的方夜羽,目光也落入此女身上,眼底盡是發自內心的愛慕。待來至這對本不該出現在這奢華富麗之所,只該存在于天闕的女子身前,龐斑看都不看另一人一眼,開門見山的問道。
這對白衣女子,正是慈航靜齋當代兩位傳人:師妃暄、秦夢瑤。秦夢瑤聽得龐斑此言,眼神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