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下。
襄陽城數萬軍民的性命,系在郭靖一念之間,若只是他個人,即便殺了他,他也做不出對不起黃蓉的事,但將近十萬軍民的安危,壓在天秤另一頭,卻讓郭靖陷入空前掙扎。
“華箏,我歸隱山林,從此不和蒙古作對或者自盡謝罪,能讓大汗放過襄陽城中的數萬軍民嗎?”
考慮良久,郭靖那張絕談不上英俊的臉頰已遍布細密汗漬,試探問道。
隨著郭靖此言,與他休戚相關的黃蓉、華箏二女,皆神色一變。不同的是,華箏臉頰浮起發自內心的悲傷,黃蓉則心頭一甜,含情脈脈的望著丈夫的側臉。
“郭大哥,很遺憾,不行!”
聽得郭靖寧愿自盡,也不愿重拾與她的婚約,華箏心底遍布悲愴。
“郭大哥,相信你也知道,父汗一直將你當成半個兒子看待,你的能力,父汗也極欣賞。若你愿意再當父汗的女婿,父汗尚可放下芥蒂。你若歸隱山林,始終是父汗心頭一根刺,以父汗的性格,絕不會容忍的。”
城頭的郭靖聽到華箏這么說,不由想起成吉思汗的為人,神色微變。
黃蓉也明白其中道理,注視丈夫的眼神,隱含心碎意味。
事已至此,郭靖似只剩一個選擇,那就是做回自己原本的身份:成吉思汗欽點的金刀駙馬!
“再者,華箏公主你多年來,一直苦苦等著郭靖。”
倏然,天穹傳來一個清越自信,隱含調侃的聲音,道破其中關鍵。
“為此,屢次拒絕蒙古俊杰的提親。鐵木真那老狼雖子孫眾多,你卻是他最寵愛的女兒。他不忍看著你為郭靖荒廢一生,有心成全你!否則,也不會將郭靖逼到這個除了娶你之外,再無其他選擇的地步!”
言語自穹蒼傳來,與風云合而為一,聽得這番話,宋蒙雙方心底皆升起認同感。
然,驟然響起的話語,仍讓雙方人馬吃了一驚。話音未落,無數人便抬首望天,端倪浩渺天穹。烏云覆蓋的天穹上,不知何時驚現一道身披漆黑花紋甲胄的修長身影,五官并未被遮掩,在詭譎戰甲映襯中,于英俊外更增三分邪魅,以致于宋蒙雙方的諸多女子,眼神一滯。
“宇文拓!”
“周皇!”
“他怎么會在這兒?”
……
宇文拓的畫像,已傳遍神州,被一些大人物用來告誡手下與晚輩,以免哪天撞到他手上。此時,宇文拓距地表約三十丈左右,功力高深的武者,視線突破這三十丈之距,捕捉到那張俊美絕倫的臉龐瞬間,驚呼出聲。
“華箏公主,你的癡情,真是讓人感嘆!”
群雄目光投來時,宇文拓施施然做出最后的總結。隨著宇文拓這句話,黃蓉也明白過來,哀怨的看著郭靖。身為當事人的郭靖,想不到華箏對自己的感情如此之深,本就對華箏心懷愧疚,如今這份愧疚化為沉甸甸的壓力。
“殺啊!”
“狼煙起江山北望”
“沖啊!”
……
大戰一起,宇文拓便將兵馬指揮權移交給元十三限,以陸地神仙的飛天遁地之能,孤身來至襄陽城外。宇文拓道破成吉思汗算計本質時,蒙古大軍背后,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濃郁的血腥氣味,被狂風卷起,撲入此地。
“不好!”
陡然響起的喊殺聲,以及后方撲來的血腥味,令原本老神在在的蒙古太子:窩闊臺神色大變,瞬間反應過來。
“周軍,來了!”
華箏對郭靖的性子了解至極,認定郭靖除了當回她的金刀駙馬之外,已再無選擇。怎料,宇文拓突然殺到。霎時,立于襄陽城下的華箏,那張俏美容顏上對幸福的憧憬消弭,眼底浮起發自內心的絕望。
“來的好巧!”
郭靖也明白發生了什么,緊繃著的心弦為之一松,如釋重負的吐出四字。
‘謝謝你!’
黃蓉雖做過對不起郭靖的事,但她很清楚,自己愛的人是誰。以她對郭靖的了解,面對成吉思汗父女的威逼利誘,縱然他自己都覺得痛苦,也只會重新當成吉思汗的金刀駙馬。一旦郭靖做出這樣的抉擇,黃蓉與郭靖的婚姻也瀕臨破碎。
怎料,宇文拓在最后關頭趕來,令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郭靖釋然之際,站在他身邊的黃蓉,破天荒的對宇文拓升起一絲感激,抬首看向宇文拓。
“郭靖,你還在等什么?”
以無可抵御的主宰者姿態降臨,帶來的兵馬已和蒙古大軍展開激戰。宇文拓劍眉一揚,一縷眸光投向襄陽城頭的郭靖等人,平淡如水的語氣隱現命令口吻。
“還不趕緊開城迎敵,與朕的大軍前后夾擊?”
“是!”
面對宇文拓這不無命令的言語,郭靖身軀一震,條件反射的吐出一字。應諾后,郭靖方想起,自己并不是宇文拓的臣民,卻顧不上這點旁枝末節了。
宇文拓的大軍到來前,襄陽城中的軍民,被蒙古人逼上虎背,左右為難。以致于,號稱女諸葛的黃蓉都想不出,除了讓郭靖重新成為金刀駙馬之外,其他可以保全襄陽城近十萬軍民的生路。
宇文拓的到來,成功扭轉局勢。縱然一眾大宋子民,都對宇文拓與吳鶯韻私通之事表示憤怒,但此時并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郭靖應諾后,襄陽城很快傳出行云流水般的聲響,所有還能上陣的士卒皆被調動。
堵塞城門甬道的雜物被以最快的速度清理干凈,緊閉多日的城門將再度開啟。城中的宋軍將在郭靖等人帶領下殺出,與宇文拓的大軍前后夾擊,一舉擊破二十萬蒙古大軍。
來至城下勸降的華箏公主,聽得從城中傳出的動靜,心知挽回郭靖的最后機會就這么溜走了。心碎之余,華箏公主策動雪白坐騎,轉身朝軍陣逃去,最后凝視了郭靖一眼,要將郭靖的影子印在心頭,永遠不要遺忘。
咯吱吱!
華箏方離開,城門便在刺耳聲響中緩緩開啟,衣衫襤褸,卻斗志昂揚,幾乎個個帶傷的萬余宋軍,在郭靖帶領下,氣勢如虹的從城中殺出,迎著蒙古大軍沖去,如一支欲鑿穿軍陣的鋒矢!